劍與蘭-5


「紅頭髮的少年遵守了承諾……不!不只如此,他所作的遠超過我所期待的,而且是其他人都做不到的……」

安妮羅傑獨自搬出之後,她常常獨自一人思索著、到底是如何的心境才能讓紅髮的青年在瀕死之際,留下那樣的話語。

那是把萊因哈特看得比自己生命還重、自己是否被誤解、是否將被遺忘,這些都不重要,都比不上維繫萊因哈特繼續發光發熱來的重要、才可能如此對應吧。

如果是自己,安妮羅傑曾經想過,如果自己是吉爾菲艾斯,在臨死前會向最親密的人交待的話,大概就是永遠愛你、不要傷心、幫我向父母帶個話,說兒子很抱歉先走一步等等。這是一般人性的本能不是嗎?每每想到此,安妮羅傑總會顫慄不已,紅髮的青年到底如何壓抑這些本能、收斂普遍人性的反應、向弟弟交待最後的話語?

「是我!奪走了齊格飛.吉爾菲艾斯的人生、性命、以及所有的一切。他已經過世,而我卻繼續苟活……」

「………」

安妮羅傑突如的情緒反應令希爾德有點措手不及,她似乎明瞭了什麼,雙唇開闔幾下,卻仍維持沉默。

希爾德在心底思吋,看來坊間流傳吉爾菲艾斯提督與羅嚴克拉姆公爵的姐姐之間存有情愫是真的,至少格里華德伯爵夫人對於吉爾菲艾斯提督的不幸至今仍十分哀痛。也難怪她會將提督的意外身亡怪罪於公爵、進而搬離帝都中心市區吧……

「我是個罪孽深重的女子……」

希爾德無言以對。這或許是慧黠的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窮於言辭吧!

盡管她因為窮於言辭而感到困惑,但並不因此而感到狼狽,或者甚至感到羞恥,因為輸不是輸在策略或者是辯論的優劣上。

「格里華德伯爵夫人,請您原諒我接下來的話,但是,正因為您如此自責我更要說出來。倘若您因為舊貴族派閥的恐怖行動而受到傷害,那麼在瓦爾哈拉的吉爾菲艾斯提督難道會高興嗎?」

「…………」

安妮羅傑知道,希爾德誤會了什麼,就如這個時代大部分的人們一樣,但這樣的誤會正是她所需要的,因此,她並不急於去澄清什麼。她只想知道,願意接下弟弟的請託前來擔任說客的這位女子,對弟弟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或是、她希望成為什麼樣的存在?

「而且,我也請求您不要只緬懷著死者,也為活著的人想一想,伯爵夫人。如果連您都拋棄他的話,公爵可能就再也得不到救贖了!以吉爾菲艾斯提督的年齡來看的確是太過早逝了。但如果羅嚴克拉姆公爵也在精神上呈現死亡狀態的話,您不覺得也太過年輕了嗎?」

安妮羅傑有如精緻白瓷的臉龐上除了跳動的火焰之外還有什麼其他東西也動搖了一下,同樣身為女性、又曾久居深宮,對於女性試圖隱瞞的情緒表現與包裝言詞,她看多了。如果之前的希爾德只是公事公辦在執行主君的命令,那麼現在這席話,簡直就是為了意中人在抱不平,進而責備、怪罪起自己了。

『也為活著的人想一想』

『如果連您都拋棄他的話,公爵可能就再也得不到救贖了!』

「你是說我拋棄了弟弟嗎?」

女主人美麗的眉頭在一瞬間微微緊促,即使性格是好友們盛讚的溫婉體貼,不代表安妮羅傑沒有情緒。所謂的拋棄,是今後再也不想與之有所瓜葛、一方立場高於另一方才能成立的,她是拉開了與萊因哈特之間的距離,但這是為了雙方的精神平衡,並不是自己佔得了優勢拋棄了另一方。外人無法了解,她不怪罪,但那幾句話實在刺激到了安妮羅傑最深層的神經叢。

就是為了不讓萊因哈特自我折磨哀嘆到心死,才不得已姐弟分開,而且這整段話似乎還暗示著萊因哈特先被齊格拋棄、後又被姐姐拋棄的意思。帝國獨裁者的胞姊不由得在心中連連嘆息,但齊格與萊因哈特之間的事,她更沒有立場也沒有義務去說明,紛亂的思緒輾轉幾回,終究是閉鎖在兩片紅唇之中。

「羅嚴克拉姆公爵的想法是,希望能為您盡一些責任。如果您能接受他的請求,他可能會感受到姐姐還是需要自己的。而這樣的感受、不只對羅嚴克拉姆公爵個人來說,對其他更多的人來說、都是相當重要的!」

安妮羅傑緩緩移開視線,虛無的焦點朝著火爐的方向,希爾德並沒有澄清自己的說詞,並且強調的是萊因哈特可能的想法、可能的感受,以及……

「您所說的『更多的人』裡面,也包含了您自己嗎?伯爵小姐……」

「是的,我並不否認這一點,但更重要的是其他更廣範圍的人們,銀河帝國內幾百億的民眾不會期待一個精神上陷入虛無的統治者吧……」

「……」拿可憐的齊格出來當理由之後,接著是幾百億民眾這頂大帽子嗎?

安妮羅傑突然生出一種時光倒錯的可笑錯覺,不過才幾年前,自己還是門閥貴族口中魅惑皇帝的妖女、攪亂帝國威信的元兇,而現在則是拋棄胞弟、害幾百億的民眾失去有能領導者的冷血女人嗎?

「容我再次向您保證,絕對不會擾亂您平靜的生活。無論如何,請讓羅嚴克拉姆公爵,不,應該說請讓萊因哈特大人實現這個小小的願望吧!當初他會立下大志也是因為您的緣故啊!」

時間一分一秒地由兩人的周圍靜悄悄地流過。

 

「伯爵小姐,我必須向您道謝呢,謝謝你如此為我弟弟著想……」

安妮羅傑不得不承認,這句久違的「萊因哈特大人」的確勾起了她心中最柔軟的一絲情感。不論這位小姐當初投效弟弟這邊的陣營,是否計算了什麼,衡量了什麼,至少,現在是真心誠意的為弟弟著想。不只是為了「帝國宰相羅嚴克拉姆公爵」著想、更是為了「萊因哈特」個人而費心。

山莊的女主人微笑地將視線挪回到希爾德身上。

「瑪林道夫伯爵小姐,一切就由您作主吧。我沒有遷出山莊的打算,不過其他的事情,只要是您覺得好,就照您的意思盡管放手去做吧。」

「非常感謝您,格里華德伯爵夫人。」

希爾德向安妮羅傑深深的低頭道謝,不管安妮羅傑是否只是嫌麻煩才答應,比起被冷漠拒絕已經好太多了。

「以後就叫我安妮羅傑吧」

「好的,那麼也請您直呼我希爾德」

談話結束之後的時間已經晚了,希爾德與擔任駕駛的下士官一同成為留宿的客人,當希爾德往二樓移動,安妮羅傑指派了肯拉特為她送水,接著她回到起居間,來到牆邊的小桌旁,再一次就著溫暖昏黃的燈光,將傍晚前急件送達的「海鷲通訊漏頁」讀了一遍,宰相府的簡要組織,除了隸屬於宰相之下的各局處及其長官外,還有一個看起來低調卻又不自覺張揚著存在感的職位。

 

「宰相首席秘書官……」希爾德的相片底下備註著幾行小字,簡單介紹了這位出身伯爵小姐的女性加入羅嚴克拉姆陣營的經緯,在一片男性為主的肖像中,女性的存在顯得相當起眼。安妮羅傑一邊將紙面的內容記在心上,一邊揣測著給自己發急件的「保羅先生」有何用意。

至少,不像是露骨的警告,那麼,就當作是「保羅先生」給自己的參考資料吧!安妮羅傑在心底如此總結。

接著她移步火爐旁,白皙修長的指尖一鬆,那張「漏頁」便滑入火焰之中,沒有幾秒便化成了灰燼。

 

第二天,掛念著自己的多管閒事是否順利的總參謀長,在驅使副官確認到希爾德前一天的詳細行程之後,饒是不信鬼神的他也不由得喃喃道,「吉爾菲艾斯提督,這是您的意思嗎……」只是菲爾納上校無論如何也無法把這位義眼的參謀長與那位紅髮的驍將聯想在一起,上司的自語又模糊而小聲,因此他並沒有去深究那K開頭的人名到底是指誰。

 


ps1 作者認為,真的是多管閒事,就算沒有「參考資料」,安妮羅傑也會同意希爾德的提案

ps2 作者認為,收到「參考資料」的安妮羅傑反而因此對希爾德多留意起來,並誤以為是參謀長大人也想湊合萊希CP,對乾冰之劍來說完全是適得其反。

ps3 「參考資料」都是作者胡謅,安妮姐姐內心戲演很大也是作者妄想的。

 

経由: 劍與蘭-4 – Sa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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