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蘭-2


安妮羅傑責備的話沒有說出口,唯一應該被她責備的人物如今已失去了生命,她又如何、忍心、去責備那名周身散發著暖和氣質、如怡人春風一般的齊格飛呢?

「萊因哈特呢?他、他還好嗎?」

奧貝斯坦的頭左右緩緩搖動了一下,「羅嚴克拉姆侯爵毫髮無傷……」

安妮羅傑聞言不禁怔楞了一下,她原本以為齊格傷重不治、而弟弟也受了傷才無法親自給自己聯絡,既然毫髮無傷,為何過了三天才由參謀長私下聯絡自己?

「羅嚴克拉姆侯爵、痛失愛將……心神受到極大的打擊,至今仍將自己與吉爾菲艾斯提督的遺體鎖在房內、不吃不喝、也不說話、更不肯出來……」

奧貝斯坦仔細的斟酌著用詞,一面觀察安妮羅傑的神色,他不清楚主君與那位紅髮提督之間的關係、這位美麗的女性知道了多少,一個弄不好,他可能裡外不是人。

「我等誓死效忠羅嚴克拉姆侯爵、也為了帝國的將來,希望侯爵務必能再度振作……」

「所以,你希望我勸勸弟弟?」

「是的,眾將士們也認為、目前侯爵只可能聽得進您的話了……」奧貝斯坦並不居功、他只是自願接下這個燙手山芋的任務,並不是第一個想到此法的人。

安妮羅傑隱約感受到一絲不對勁的氣息,三天,太久了。自己獲知惡耗的瞬間也是悲慟異常,宛如天崩地裂似的。但把自己封閉到這個地步,甚至沒有人能勸得動,一定還有別的原因。那那表示,齊格飛.吉爾菲艾斯的死因並不只是單純的意外,至少,對萊因哈特本人來說 ,是個無法接受的「原因」。

安妮羅傑一向不涉入政治與軍系派閥,對於這位第一次見面的「參謀長」,她不知道到底能信任到什麼程度,但是,對此時的安妮羅傑來說,她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低頭沉思了一會之後,清麗如白百合的女性抬起頭,語音溫軟卻理性而堅定的反問畫面中灰白髮色的軍官。

「那麼,保羅先生,您認為弟弟……羅嚴克拉姆侯爵受到如此大打擊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奧貝斯坦挺直的背脊,在軍服內側緩緩淌下一絲冷汗。這位女子,果然是主君的姊姊,如此敏銳的覺察能力,言詞清晰而直指中心,她和母親、終究只是氣質相似罷了。

「咳嗯」饒是一向沉著冷靜的奧貝斯坦也感到一抹困窘,威斯塔朗特,他在心中迅速地衡量了一下,決定掠過不提。

「格里華德伯爵夫人,您聽過『非武裝場合佩槍權』嗎?」

安妮羅傑一頭豪奢的金色長髮緩緩左右飄動,無聲地,她以眼神要求對方繼續。

「吉爾非艾斯提督原本在任何場合、即使是非武裝場合、也在侯爵的示意之下,擁有佩槍特權。此次會不幸喪生,原因出自於下官強烈向羅嚴克拉姆侯爵進言,應該平等對待眾提督,不該樹立特權。」

安妮羅傑那雙與弟弟類似的淺色眸子,筆直地望進奧貝斯坦的義眼之中,雖然不像萊因哈特那般凌厲,但那份無言的注視,仍然造成參謀長不小的壓力。髮色比一般人更早霜白的奧貝斯坦停頓了一下,接續著話語。

「侯爵在下官三番兩次的建言之下,採用、並實行。結果是,造成了此次不幸的意外……」

「所以,您的意思是,齊格會喪生,是因為被取消了佩槍權……導致的嗎?」

安妮羅傑交疊的雙手漸漸感覺不到溫度,不同於方才受到打擊之時的灼熱痛感,如今緩緩自螢幕另一頭流洩過來的是冰冷的寒意。

「下官不敢妄自斷言,但以吉爾非艾斯提督的射擊技術與格鬥技巧,相信如果當時他手上有武器,定能毫髮無傷的保護侯爵閣下,不需要以自己的肉身作為盾牌。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下官強烈建議羅嚴克拉姆侯爵取消吉爾非艾斯提督特權之緣故,萬萬沒想到,會發生這樣不測的悲劇。」

「保羅先生、請原諒我直接如此稱呼您。您的說法,似乎是想把齊格的死歸咎於自己身上,是這樣嗎?」

「下官只是陳述事實罷了。」

「那麼,保羅先生,您希望我聽了您的說法,然後去安慰萊因哈特嗎?說這不是他的錯,請他不要再自責?」

「下官只希望侯爵閣下能再度振作、帶領我等繼續征戰星海之中,為帝國注入新的活力,才斗膽擅自聯絡您,至於伯爵夫人要對羅嚴克拉姆侯爵說什麼,不是下官等可以置喙的部份」

「那麼、保羅先生……」

安妮羅傑那雙與親弟弟類似的寶石美眸緩緩的垂下目光,接著道「您認為,萊因哈特、弟弟他『終於』接受你的提案的關鍵原因是什麼呢?」

安妮羅傑的提問,令這名被稱之為乾冰之劍的參謀長不由得感到狼狽,安妮羅傑的提問方式,溫和卻沒有讓人模糊答案的空間。對方身為主君的唯一親人,即使沒有軍銜,此時給予奧貝斯坦的壓力,卻足以媲美前宇宙艦隊總司令的當面呵斥質詢。

「這個……下官不只一次進言,並不是很清楚,羅嚴克拉姆侯爵此次會願意接納進言的真正原因。」

「是嗎?」安妮羅傑輕巧地回了一聲,但她神情肅穆、繼續維持著傾聽的姿勢,顯然並不滿意這個答案。僵持了一陣子,惦記著主君必須早日恢復正常的參謀長嘆了口氣,敗下陣來。

「格里華德伯爵夫人,您聽過發生在威斯塔朗特的虐殺嗎?」

安妮羅傑微微頷首「前一陣子的事了,奧丁也播映了畫面,真的是……」她止住了未竟之話,像是不忍去回想當時的映像般。

「下官並無確切證據,只能稟告、事件之後侯爵與吉爾菲艾斯提督之間相處、不太自然……」

「所以,你的意思是,齊格他……吉爾菲艾斯提督與羅嚴克拉姆侯爵為了……「威斯塔朗特」的虐殺,在意見上有分歧、進而、弟弟他才取消了齊格的佩槍權?」

「伯爵夫人,下官無法臆測侯爵的想法,只能告知客觀的幾個事實,至於串連這些事實之間的因果關係,恐怕您只能向羅嚴克拉姆侯爵本人求證」

 

吵架了……

 

安妮羅傑雖然不是很清楚細節,但從奧貝斯坦提供的資訊,幾乎能看到萊因哈特自責自怨的神情、以及喪失了一切光芒萎縮一隅的身影。

每次他與齊格吵架就是縮起來,一個人關在房間裡賭氣,一定要等著那位紅髮高個子的朋友去到他面前,說好說歹,率先認錯,否則寧願餓死自己氣死自己也不願踏出房間一步。

有時候,紅髮少年也是有自己的脾氣的,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總是由安妮羅傑出面訓了自己弟弟幾聲,惹得金髮少年嗔怒「姊姊都偏心吉爾菲艾斯!」,紅髮少年也才會跟著放軟姿態「那個……其實我也有錯……」

她不懂非武裝場合的佩槍權到底重不重要,意義在哪,但是她現在很清楚,萊因哈特之所以失常至此的原因了。無論眼前這位花白頭髮的參謀先生如何建議、最終做出決定的還是萊因哈特本人,而這個決定造成的事實是,萊因哈特永遠失去了吉爾菲艾斯,這個跟隨他、支持他、照護他、理解他、宛如他半身的存在。

美麗的蒼藍雙眸緩緩閉上,避免眼底的熱流化為水滴再次流出,安妮羅傑在心中對著已逝的紅髮青年傾訴著歉意。

齊格、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

萊因哈特當時一定嚇壞了吧…

自責到哭出來了嗎、懊悔到臉色發白了吧?

所以你才會故意那樣說吧,即使被萊因哈特誤會也不希望他自責吧?

「保羅先生,可以請萊因哈特,請羅嚴克拉姆侯爵來一趟嗎?」

奧貝斯坦觀察著螢幕上美麗的女性,緩緩斂去雙瞳中的霧氣,只留下眼底濃濃的悲哀和蒼白到幾乎要化為透明的面龐。

他緩緩向那位將來被讚譽為「孕育了新帝國的女性」恭謹一禮,隨即踏著穩定的步伐離開通訊室。

安妮羅傑則沈澱了一下情緒,她在心底反芻著吉爾菲艾斯最後的幾句話,琢磨著,該如何對自己世上唯一的血親開口。

 

齊格,謝謝你、那麼地愛他……

如果這是你最後的希望。

希望萊因哈特把你們之間的一切當作因我而起的過往斬斷。

希望萊因哈特把目光直指未來、掌握全宇宙。

那麼,就讓我來幫你最後一次吧……齊格。

萊因哈特失去你的這份錯,就由我來給予懲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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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houghts on “劍與蘭-2

  1. pharmasam 說:

    想到莱因哈特还像以往那样把自己锁在房间内绝望的等待吉尔菲艾斯起来安慰他 的场景 我都替他内牛满面啊。总觉得这个惩罚对他来说太过残酷了。5555 就像是吉尔菲艾斯 用尽全力把莱因哈特宠坏,全身心的依赖自己之后,突然转身留下他一个人,然后有生之年再也无法相见。这个设定虐中带甜,触动人心啊啊啊

  2. Umitan 說:

    謝謝啊啊~~~
    應該說當時的萊因哈特還是期待有個人來懲罰他的、而其他將領們大概都覺得、失去吉爾菲艾斯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懲罰,所以沒有人罵他(也沒人敢吧?)所以也就只剩下姊姊有那個資格了。
    我對於原作寫姊姊「雖傷心但立刻振作還能教訓弟弟」這點,覺得姊姊真是冷靜又強大啊!如果她真的非常非常愛吉爾菲艾斯,當場沒暈過去也就算了,居然還能打起精神跟弟弟講話,這精神力完勝弟弟啊!(再看看自閉了三天的某元帥)
    所以我私自覺得姊姊根本沒那麼愛小吉、很重要的弟弟是真的,但很重要的情人、半身?沒有吧!(哈哈、總之就是要扯回這件事)

    • khaosnada 說:

      ……您說得很有道理,比較一下姐弟兩個的表現很能看出態度的差異。(醍醐灌頂)而且,除了姐弟兩個對小吉的感情深度之外,萊和安的人格的獨立程度、抗壓能力也有區別呢。
      PS:請問太太最近有上微博嗎?在下不才畫了兩張小H圖,還想請您過目品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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