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會 12


「菲利克斯,那本書在奧丁也出版了對吧!?」

「哪本書?」

「哎唷……」擠眉弄眼地,史提爾故意壓低了點聲音重複,「就是『那本書』啊~你知道嘛……」

「所以呢?」菲利克斯雙臂抱胸,挑起了一邊劍眉反問。

「來吧!」史提爾堆起滿面和藹笑容,只留下一點眼角的奸巧細紋藏不住,他雙手大開地迎向菲利克斯。

「有什麼委屈,有誰欺負你了,有誰罵你了,趕快跟哥哥我訴苦吧!」

「去你的!」

噴笑著用手肘撞了史提爾一把,菲利克斯一雙湛藍的青眼彎成細細的上弦月,「誰要跟你訴苦了!噁心!」

亞歷克顧慮著公開場合,隱忍著抽搐的嘴角,也跟著吃吃偷笑。

「我可是打算以後靠打打嘴砲、爆爆內幕維生哩!」

「既然如此,那史提爾你這邊有人跟你探聽什麼內幕了嗎?」亞歷克含著笑意反問這位最愛湊熱鬧的同伴。

「當然有啦!」

「都問什麼了?」

回給亞歷克一個得意的笑,史提爾告訴他這位尊貴的學弟,那本書一出版,就有許多同校友人跑來問自己知不知道這件事,什麼時候知道的。在他說書一般加油添醋之後,周圍的人都驚訝於他居然能保守秘密這麼久,也好奇著還有沒有什麼是「尚未解禁」的重大事件,央著他多透露一些。

「的確,要史提爾忍住一天不說都已經是奢求了!真的辛苦了」亞歷克點了點頭,很自然地褒獎著大了自己幾歲的學長。

「也是」菲利克斯率直的贊同,但也追加了一句,比史提爾更早就知悉,而且還不動聲色、隱瞞更久的尤利伍斯.瓦列更是讓人佩服。

隨著下一首舞曲即將開始,黑髮的成熟女性暫時終止了與少女的熱烈討論,仔細描繪過的豐滿唇瓣微翹,維斯特帕列男爵夫人輕巧地一個轉身,踏進男士們的小圈圈「菲尼,陪我一支舞吧!還記得我教你的舞步吧!」

笑容裡帶上了令人難以拒絕的壓力,菲利克斯苦笑地接過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手,輕輕彎下腰。

「這是我的榮幸,男爵夫人」

動作雖然不似亞歷克那般有個雕琢過的精巧正確,但流暢而帶了點隨意的姿態,有個渾然天成的風流瀟灑。

而亞歷克也順勢彬彬有禮地向莉迪雅邀舞,兩組眾人矚目的璧人一前一後滑入舞池,對於其他的參加者而言,悠閒品評亞歷克與菲利克斯截然不同的舞姿,萬萬不及他們兩人交換舞伴這件事值得注目,而更多人則是忙著解讀這幅景象背後的政治意含。

菲利克斯也想得到,與這位看著他長大的長輩共舞、自然不可能只是「共舞」如此單純,這個時間點,加上眾人的竊竊私語,以及自己面前這位女性長者、端著一副耐人尋味的表情,隨著樂音轉了幾次身形,沉不過氣的菲利克斯重重嘆了口氣,先行投降。

「男爵夫人,有話請明講……」

「唉呀!」

漾開笑意,維斯特帕列家的當主憑藉著年齡上的優勢,沒有一絲羞赧地反問。

「有這麼明顯嗎?還是你迫不期待想訴苦!?」

「訴苦……」微微皺起眉頭,菲利克斯沉吟了一會,「真要訴苦,也是埋怨你們,居然瞞了這麼久!」

「我可是憋了快十年!」滿腹委屈似的,黑髮的成熟女性眨了眨濃密的兩排睫毛。

菲利克斯那深色俊挺的眉微微一挑,「那真是辛苦您了!」輕輕向左帶出一個轉步。

「好說好說……」大而蓬鬆的微卷黑髮隨著話語飄揚。接著輕巧的一個轉身,不同於腳步的輕盈,維斯特帕列換上正經而凝重的表情。

「菲尼,皇太后陛下他們已經是盡全力保護你了,你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以眼尾餘光確認身後來者,菲利克斯不著痕跡的往旁轉進。

「那是當然。」

「詳情我也不清楚,不過就連『那本書』的出版,都是在既定行程中的。」

前、後、前、後,一邊數著步伐,菲利克斯一邊回應。

「我聽父親說了……」

「他們唯一的『失算』,就是你跑到奧丁去升學這件事。」

「………」

「但即使這樣,還是尊重你的決定。」

「嗯……」

菲利克斯不禁覺得胸腹之中有股鬱悶難平。對於此行,他早有心理準備,會有一堆長輩跑來「關心」、會有一堆朋友跑來「關心」、會有一堆自己認識與不認識的人跑來……湊熱鬧。

他當然知道男爵夫人是好意,而且,就這麼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根本算不上雞婆。

但是……

但是!!

他就是覺得彆屈,就是莫名地覺得煩躁,或許是在剛得知真相的時候他已經在亞歷克面前失控發洩過了,書籍的出版,對他自己而言,也就是更多人也知道這件事罷了。雖說心情多少會因此有些起伏,但大致是平穩的。現在卻彷彿被一堆人圍觀,彷彿每個人都期待看他來個心靈受創、借酒澆愁似的,倒讓他原本的平靜起了波瀾。

或許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吧!菲利克斯忍不住在心底自嘲。

輕快而華麗的舞曲在菲利克斯心不在焉之下結束,社交場常客的黑髮女性,很快就有另一名邀舞者出現,菲利克斯恭敬地將身邊的女伴交給下一位邀舞者,鼻腔裡還殘留著男爵夫人身上濃郁的香氣,連帶的腦袋都顯得有些昏昏沉沉之際。

「亞歷克大人失蹤了!」如冰水一般迎頭潑下。

via 舞會 11 | Sa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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