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是對宿命的反逆19


「……大公」

「唔……」

亞歷克把頭往枕頭深入埋了進去,鴕鳥的想藉此避開打擾好眠的聲響。

「……亞歷克大公,您該起床了……」

「嗯……知道了。我再五分鐘立刻起床,哈歇爾巴克男爵、你可以下去了」

換了下姿勢,亞歷克將棉被緊緊攬在胸前,緊閉著雙眼但回話內容卻清晰無比。

多年的經驗讓皇帝侍從長很清楚、這是亞歷克根本沒睡醒的表現,在一旁等了三分鐘之後,頭髮已經微微滲出灰白的侍從長輕輕嘆了口氣,再度催促。

「亞歷克大公,您忘記了嗎?今早與希爾德皇太后陛下有早餐會……還有15分鐘就……」

啊的一聲,亞歷克連忙掀開被褥彈起身子。

他居然忘了!

但……

金髮的少年奮力想要聚焦,卻發現今早眼皮似乎特別難睜開,有股沉重的感覺。臉頰和嘴角有個怪異的違和感,「嘶……」的一聲,他發現嘴角拉扯之下隱隱生疼。

還沒來得及弄清楚怎麼回事,只見得身前的侍從長慘白了一張臉,手上捧著的梳洗用具「哐噹哐噹」的,灑落了一地。

「大、大、大公!您、您您您的臉!!」

哈歇爾巴克大驚失色之下,也顧不得什麼儀禮與請求告退了,隨即轉身以內線要求御醫立刻前來,接著開始查問昨晚值勤亞歷克房外的保安官是哪些人。

「怎麼啦……哈歇爾巴克男爵……」一臉見鬼似的!真失禮!

一邊搔著睡到略為打結的滿頭金髮,一邊在心底嘟囔著,亞歷克這時才慢條斯理的踱至鏡前。

「嚇!」這誰啊!?

一看之下連亞歷克自己都嚇了一跳,前一晚睡前大哭過的緣故,兩隻眼腫得跟核桃似的,臉上的紅腫雖然退了,但卻留下不容錯認的青紫痕跡,嘴角更是沾著一點乾涸的褐色,只要一開口就牽動嘴部肌肉,生出一股疼痛感。

要論傷勢嚴重與否,其實並沒有亞歷克去年在海尼森被人揍了一拳那麼嚴重,問題是當時犯人相當明確,並且等到亞歷克一行人回到費沙,傷勢早就都養好了。

而現在,對皇帝侍從長而言,亞歷克等於是睡一覺起來臉上就掛了彩,驚駭程度的確宛如白日撞鬼!

「大公殿下!御醫來了」

「大公殿下,下官是威爾納,請求晉見」

「大公殿下,昨晚值勤的保安官已經候在外邊了……」

「大公殿下,要不要先給御醫看一看……」

「哇啊──都給我停!不准進來!!嗚!嘶…嘶…嘶…好痛好痛……」

亞歷克扶著還不時抽痛的額角,大吼之下現世報的立刻扯開嘴角的傷口,痛得他齜牙咧嘴,但現在也顧不得痛了,事情一旦鬧大、犯人立刻就能特定出來,到時候又是一堆麻煩事。亞歷克連忙阻止一堆閒雜人等進入房內。

開玩笑!威爾納如果看到這張臉,那還不立刻連同犯人姓名報告到母親那裡去!?說不定就要立刻去拿人了!

「哈歇爾巴克男爵!」

「是……」

「請醫生進來,然後要警備隊第二分隊的人在外面待命,聽候傳喚」

「是、是……」

「還有!」

不等侍從長去開門,亞歷克連忙追加一句「在我說可以之前,不准向皇太后陛下報告!」

「但、但是……」

哈歇爾巴克眼底閃著惶恐的神色,基本上只要亞歷克專屬的醫師一被傳喚、便會自動通知希爾德的秘書官,要瞞著希爾德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等下早餐會的時候會親自跟攝政皇太后陛下報告」強硬的,亞歷克罕見的露出不容人質疑的神色,即使那張臉依然狼狽,卻壓得他的侍從長只能默默遵從。

老御醫被放了進來,一見到亞歷克那張臉,先是「呵呵」的笑了笑,然後吩咐哈歇爾巴克去取一點冰塊,用紗布包了給亞歷克冰敷。

「亞歷克大公啊……您這是熬一整個夜沒睡,還是睡前哭腫了眼的結果啊?」

「大、大公!?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哭?聽到醫師的推論,侍從長瞪大了雙眼望向亞歷克,幾乎不可置信。

半躺在休閒椅上讓醫師給自己冰敷雙眼,輕輕的哼了聲,亞歷克並不想正面回答。

睡前大哭,這種事他怎麼可能承認啊!一定會被問什麼理由哭,到時候他要怎麼回答啊!?

老醫生倒也不以為意,嘴邊嘖嘖兩聲,先仔細清除亞歷克嘴角的褐色痕跡,再拿出凝膠小心點上,口中一邊吩咐著。

「傷口不大,很快就會收了,不要吃刺激性食物,講話小聲點別把傷口拉開就行了」

正在冰敷雙眼的頭微微點了一下,表示知悉。

「那、那醫生,這邊的……該怎麼辦?」

哈歇爾巴克指著隱隱的青紫痕跡,依稀還識別得出有些許指痕,怎麼看都是被人打的,一向謹慎的侍從長憂心忡忡,他清晰記著方才口頭詢問時,昨夜值勤的保安官這麼回報。

「昨晚?昨晚菲利克斯.米達麥亞少爺來了好一會,本來大公殿下還說他要留宿呢!」

「是啊,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午夜左右吧?他又衝了出去」

「有沒有異狀?嗯……沒特別注意」

「米達麥亞家的少爺常常這麼一個人出出入入的,我們也習慣了……」

醫生瞇著眼瞧了瞧,又用手指壓了壓確認後。

「沒事,過一陣子就好了,先冰敷一兩天、之後用溫熱敷加按摩很快就會恢復了」

吁了一口長氣,哈歇爾巴克男爵一顆心總算不再懸在半空中。「那就好、那就好」,接過醫生遞過來加速化瘀的藥膏,幫忙收了起來。

「醫生」

「是-大公殿下」

「你出去之後,外邊可能有人要問出了什麼事」

「大公殿下,您也知道沒事我不可能會這樣、大清早被人挖過來這裡」

「之後侍從長這邊會統一說明,就不勞煩您了」

「是……謹遵吩咐」

老醫師點了點頭,便退出房去。

「怎麼樣?還很腫嗎?」

亞歷克等不及得想起身確認,被侍從長軟聲勸退,他換了紗布裡的冰塊,恭謹的請少年再多發揮一點耐心。並體貼的先與希爾德身邊的秘書官聯絡、告知亞歷克大公可能遲到10分鐘的訊息。

「對了,有哪些人等在外面?」

「大公殿下,有威爾納上校、以及昨晚房外值勤的兩名保安官」

好消息是謹慎而且不容自己矇混的克萊巴不在,壞消息是威爾納人就堵在門口,一定先跟其他兩名對過消息,不給個理由就從房門裡走出去一定會被問東問西。在心中盤算了下,亞歷克便打定了主意。

第二次詢問眼睛的情況,皇帝侍從長揭開了冰敷用的紗布,仔細確認了之後回答好多了。金髮少年立刻從休閒椅上跳起,隨手拿了塊攜帶型冰敷袋,摀著半邊臉便走出房門。

果不其然,在外頭候著的三人一看到房門再開立即簇擁上來。

「大公殿下,請問方才緊急傳喚醫師前來是……」

緊繃著臉蛋,側過完好無損的半張臉拋過一句「沒什麼」便頭也不回的、繼續前往用餐地點。

「大公殿下,一早就緊急傳喚醫師是緊急事項,請務必告知……啊!侍從長!」

威爾納看亞歷克一副急速前進不想多說的樣子,又轉頭去詢問這位脾氣溫和的侍從長尋求解答。但後者早已得令,只能默默的搖頭。

「大公殿下、大公殿下請留步……」

火速前往早餐會場所的亞歷克等到威爾納追在自己身後焦急呼喚了幾次,才又猛然煞住。

「牙……」

半邊腫起的側臉連同唇角的傷口被冰敷片完整的遮蔽,不甚清晰的台詞在無法大開的雙唇之中飄出。

「咦?」

「牙疼……」一講話就牽扯到嘴角的傷口,亞歷克也不敢大聲回話,連忙扭頭又走。

「大公殿下、您牙怎麼了……」不會是牙疼吧?

威爾納有些不敢置信,亞歷克大公愛吃甜食在皇宮內不是什麼新鮮事,但照顧他生活起居的宮人們、侍從們應該不至於讓他吃到蛀牙才對吧。雖然理智上判斷亞歷克生活習慣應該不會差到蛀牙鬧牙疼,但看過亞歷克吃甜食那副驚人模樣,卻也不得不在下意識裡同意:『那麼愛吃甜食要不蛀牙也難』。

金髮少年惱怒的一個回身大吼「我就是牙疼得要死才找醫師!你要我說幾次!!」

「嗚!嘶………」疼死了!嘴角好像又裂開了………

擔心會穿幫趕忙又轉頭繼續大步前進、牢牢的用遮蔽物將半邊臉繼續壓著,身後傳來細碎的聲響,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威爾納你在笑嗎?」菲尼、這筆債總有一天跟你好好算,給我記住!

「噗……下官、不、不敢……」

「沒事可以下去了吧,我還趕著要去和皇太后陛下早餐呢!現在都遲了!」

加快了腳下的步伐,自小的教養讓他在皇宮裡頂多就是快步走而不是奔跑,著急的時刻也只有暗罵在心底,埋怨為什麼皇宮的通道沒有像戰艦一般設置自動步道了。

自認為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再加上聽聞亞歷克大公睡前還要了兩杯熱可可,威爾納上校恭敬一禮,便領著兩名值勤保安官先行離去。

以眼角餘光確認第二保安隊的人員離去之後,亞歷克隨即與身邊的侍從長確認希爾德那邊的情況。希爾德主政多年,亞歷克很清楚,想要在母親眼皮子底下耍像剛剛那樣的小動作是沒有意義的,但這次情況不同以往,他也實在無法拿捏出希爾德可能會有的反應。

「這是怎麼回事!?」

當希爾德一看到亞歷克臉上的痕跡,饒是鮮少動怒的她也忍不住拍了一下桌面。

太過份了,她想道。這已經不是小時候打打鬧鬧可以笑著原諒的程度了,希爾德不懂男孩朋友之間的相處吵鬧會是什麼情景,但出手傷人到第二天還留下痕跡,對這位目前君臨新銀河帝國的皇太后來說,顯然是超過了應有的分寸。細看之下,亞歷克的雙眼還依稀帶著浮腫,儼然是睡前哭過一遭,她心疼又氣憤,立刻招來身邊的事務秘書官流肯

「要米達麥亞國務尚書立刻來這裡一趟!」

「不要穆妲!不要!!」一旁的亞歷克也顧不得旁人在場連忙拽住希爾德的手臂拼命搖頭。

「亞歷克!」

昨天來與自己道晚安時還好端端的兒子,今早就這麼副慘狀,要希爾德如何不動氣?亞歷克又明顯避重就輕的只給了三句解釋。

『昨晚和菲利克斯吵了起來』

『兩人互毆』

『之後誤會解開了就沒事了』

教她如何安心?

「那你給穆妲好好解釋!一字不漏全部說清楚!」

「咦?全部……」一想到昨日最後兩人分別前的情景,亞歷克不爭氣的臉都紅了。

看到亞歷克的反應希爾德也楞了下,怎麼沒事就臉紅成這樣?她估吋道或許是逼急而漲紅臉吧,作為母親心裡那份柔軟的部分顯現了出來,她頓了頓,便放軟了音調。

「亞歷克,你和菲利克斯不是沒吵過、沒打過架,你小時候穆妲都笑笑的讓它過了……」

保養得柔嫩而充滿光澤的手輕輕貼上亞歷克微微浮腫的眼角、順著日漸成熟的臉頰滑下來在裂傷的唇角處摩挲了一會兒,臉上是濃濃的擔憂神色。

「但你們這次到底吵什麼?居然弄成這樣?你、你看看你這張臉!教穆妲怎麼放心……」菲利克斯還要和亞歷克一起就讀費沙士官學校呢!希爾德不免擔憂起將來亞歷克進入軍校,菲利克斯是否真得能勝任亞歷克在校護衛的工作。如果在外還這般衝動之下和亞歷克打鬧,不說皇帝的威嚴、就連米達麥亞都可能被牽連究責。

像是讀出希爾德心中所言一般,亞歷克接道「菲尼……菲利克斯要去奧丁了……」

聽到亞歷克的回應,再看看那淒楚的表情,不會是她猜想的那件事吧!

被稱為智謀勝過一個艦隊的希爾德瞬間白了臉。沒想到這事就這麼發生了,她謹慎地確認。

「因為……他『生父』的緣故?」

亞歷克輕輕的搖了搖頭「本來我也以為是,所以……我罵他、罵得很難聽,但是…不是」

「不是?」

「他說、他就是想去奧丁,覺得那邊比較適合……」

「比較…適合…嗎?」希爾德沉吟著亞歷克給的說詞,低下頭心底琢磨著幾件事。

菲利克斯去奧丁就讀士官學校,那麼代表亞歷克明年進入軍校的布局必須加緊修正。

至於引發菲利克斯離開費沙的契機,希爾德已經可以百分之百確認是因為他知道了生父是羅嚴塔爾這件事。到底是表面上改變志願校、實際上要疏離亞歷克?或是真的改變志願?

生身之父羅嚴塔爾這份事實、對菲利克斯.米達麥亞這個人到底投射了多大的陰影?又將他推往哪一個方向擺蕩?

希爾德無法確認,她甚至無法確定亞歷克的說詞是否就是真相。

但,孩子大了,希爾德也不得不承認,或許是、該學著放手的時刻了。

「流肯、請米達麥亞國務尚書20分鐘後來一趟」

「穆妲!」亞歷克焦急了起來,只能眼看著事務秘書官流肯領命前去傳話。

「亞歷克,不談你這張臉,菲利克斯如果要去奧丁的士官學校、我們很多計畫都要加緊修正……」

希爾德又補了一句,這些你應該也大致清楚吧,亞歷克點頭表示同意。

「作為菲利克斯的父親,米達麥亞國務尚書和我需要先進行討論。你明年也要進入費沙軍校,以後有機會、穆妲和內閣成員之間的討論,也一起參加吧!」

母親拿出攝政皇太后陛下的威嚴下達指示,亞歷克也從善如流的以公事角度答應,但仍忍不住細聲埋怨「那也不用急著在今天吧……」明天、甚至後天這張臉就不會那麼嚇人了。

希爾德朗朗笑開,大方坦承自己的壞心眼「我漂亮的兒子給人打了,做母親的就算不幫他討回公道,難道連通知一下對方家長都不行嗎?」纖細潔白的手指在沒有腫起來的另一邊臉頰上輕輕擰了一下,並催促兒子在國務尚書到達之前要將早餐給解決。自己則愉快得插起面前的蔬菜,沾上一點醬吃了起來。

擺明了就是要讓米達麥亞看看亞歷克這張臉、至於他回家要不要教訓他家的兒子?怎麼教訓?就是米達麥亞的家務事了!


米爸爸生氣起來更恐怖,暫時不敢去想他看到亞歷克那張臉之後、回家是怎麼教訓兒子的,所以作者很烏龜的把他交待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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