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是對宿命的反逆17


憤怒與不甘、委屈與怨懟,恐懼與不安,化為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撐不了多久,終於仍是隨著地心引力而墜落,一滴、一滴的,豆大的淚水迅速的被亞歷克腳邊的地毯給吸收。

「你只是…」

情緒破堤而出,亞歷克的淚水像是洪水般一股腦的宣洩出來。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第二拳捶上菲利克斯的胸膛,力道不夠準頭也不對,但他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帶著哭音的嘶吼不但狠狠撞擊著菲利克斯的心房,那彷彿不會流盡的淚水更熱辣辣的燒灼著他的視網膜。

「你只是要找藉口離開罷了!!

如果你真的在意我們的約定,為什麼突然說要去奧丁!大騙子!!」

菲利克斯被嚇到了,被那決堤似的淚水給嚇到了,即使逼出那淚水的始作俑者即是自己。

僵楞在當場,菲利克斯任由身前的少年敲打著自己的胸口,而比起肉體上的疼痛,更令他慌張難受的是亞歷克的眼淚以及嘶啞的吶喊。

「藉口!!都是藉口!!

什麼血緣、什麼生父、什麼背叛者,根本就是你想走的藉口罷了!這銀河你無論走到哪裡都擺脫不了自己的血脈的,用這種不成藉口的藉口當藉口!說要離開。別想騙我了,如果原因在我的話你就直說吧!」

菲利克斯慌忙地抬手擦去自亞歷克眼眶裡不斷湧出的淚,那情緒來得又兇又急,殺得他根本無法抵擋。

「等……等一下……亞歷克……你……你太卑鄙了!!怎麼可以用哭的!!」

這跟本犯規!!作弊!!

幼年時代的亞歷克是愛哭的。但那已經久遠到菲利克斯都快忘記有這麼一回事了。

在那個時候,只要亞歷克一哭菲利克斯也連帶地不會有好事!

記不得有多少次,只要亞歷克和菲利克斯玩在一起、因為一言不合鬧起來、然後亞歷克哭了。周圍的大人們,除了米達麥亞會直接指責之外,大部分的人都只是用苦笑的目光注視棕髮的孩童,雖然說其他成年人不至於對菲利克斯有一句苛責,但是,那個場合,即使是學齡前的菲利克斯也能確切感受到。

『唉呀~~~菲利克斯又把大公殿下弄哭了』

那是一種無形的、沒有說出口的壓力以及氣氛。而當克斯拉家的孩子也加入玩伴圈之後,菲利克斯更是有個動輒得咎的無奈,不是弄哭亞歷克就是害克斯拉家的小孩哭,到最後千錯萬錯都是最年長的菲利克斯不對。

但是,對菲利克斯來說,「愛哭鬼齊格飛」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就成為菲利克斯偶爾拿來取笑亞歷克的陳年往事。自亞歷克開始接受教育、習字學理之後,菲利克斯幾乎就再也看不到亞歷克的眼淚了。

即使是他們一同去海尼森那次,亞歷克第一次經歷的恆星間旅行,空間跳躍所帶來的劇烈不適感令他蒼白了整張臉吐個不停,連黃色的膽汁都嘔出,自己把手咬的鮮血淋漓,也沒掉下一滴眼淚,連聲抱怨都沒有。

而現在,佇立在菲利克斯面前的,是以嚎泣發洩情緒的亞歷克,彷彿一瞬之間縮短了身高、倒退回幼年時期。菲利克斯腦海裡不可思議地重疊著兩個影像,依稀還是那個因為自己食言沒有依約前來而鬧脾氣的齊格飛、依稀還是那個被搶了一顆盤中的草莓便氣得大哭的齊格飛。

漲紅了一張臉、豆大的眼淚紛紛落下,因為邊哭還不忘大聲罵人的緣故,亞歷克換氣不順,咳嗽聲與嗚咽聲交雜,極力壓抑哭音的關係反而被倒嗆得頻頻打嗝。

「嗚嗯…嗝咿…你!咳!你是騙子!混蛋…你不是男人!!」

可惜了那些淚水被亞歷克腳下的柔軟地毯所吸收,菲利克斯趕緊用雙手、小心地將那些淚珠給接到手上。面對哭成這種狀況的亞歷克,幼時經驗塑成這位少年養成悲哀的膝反射動作,他慌亂了手腳,只能哀求一般軟聲安慰。

「別……別哭啦……齊格飛,天啊…你別這樣哭啊……救命……怎麼可以用哭的啊!」

金黃燦爛的頭顱猛然一抬,怒氣沖沖的神情上雖然滿是淚痕,氣勢上卻毫不示弱,亞歷克惡狠狠地大聲反問。

「我哪裡哭了!!你是瞎了哪隻眼認為我在哭了!?」

不知所措的菲利克斯、只能用手掌接住不斷往下墜落的水珠,擺到當事人的眼前,「那……這是什麼?」別告訴我這叫做口水!

一掌打掉菲利克斯伸到眼前的手,抽泣聲不絕、喘氣都喘不過來的音調裡有個恣意任性的意氣用事。

「那是灰塵跑到眼睛裡去了!嗚嗝!我才沒有哭!!」

好大一粒灰塵!

菲利克斯不禁咋舌,「你的房間裡有完善的獨立空調設備,哪來的灰塵……」嘴角卻已經開始忍不住抽搐。

又是連續好幾聲喘氣不及的咳嗽,一張臉脹得通紅、亞歷克不忘控訴。

「當然是你的手上的灰塵!!」

已經不知道該先生氣還是先大笑了,菲利克斯迅速採取的唯一行動,就是一把將亞歷克擁進自己胸前。免得亞歷克哭泣的臉龐又來影響自己接下來要講的話。
緩緩的,就像他小時候每次做過的那樣,一下一下地、一邊順著亞歷克的背部,輕輕拍著令人鎮靜的安慰節奏。

菲利克斯嘆息似的、在亞歷克耳邊呢喃著他幼年時代獨享的稱呼。

「齊格飛啊……」輕柔一如詠嘆調。

左手習慣性地順著亞歷克的一頭燦爛金絲,掌下的頭蓋骨、以及身前的軀體散發著超過平常恆溫的熱度。

「拜託好不好……噗……呵呵呵……我們在吵架的時候,別講這麼可愛的話好不好……你會不會看場合啊……呵……哈哈」

亞歷克一哭就會發熱,這個溫度喚起了菲利克斯刻印在腦海深處的深層記憶,他曾經無奈厭煩、也曾經心疼愧疚的溫度。如今,這個與記憶中一樣熱燙的溫度,正熨貼著菲利克斯的心臟,給他一種異樣安心的溫暖。

「噓…噓…噓…不哭不哭喔……」

熟練地輕輕搖晃著抱在身前的軀體,持續著輕拍亞歷克的背部,這是艾芳瑟琳哄慰幼年時代自己的習慣動作,仿效著母親的動作,菲利克斯一邊持續著手上的安撫,一邊在亞歷克的耳邊輕聲呢喃安慰。

「你當在哄小孩啊!?誰在跟你講可愛話了……放手……嗚!」

還沒有放棄要掙扎的亞歷克努力扭動身體,換來的是更強力固定在後背與腰上的圈錮,鼻頭被迫貼壓在菲利克斯的胸前幾乎無法呼吸,令亞歷克不覺地生出一股淡淡暈眩。

亞歷克的哭總像是要把內臟一口氣翻攪出來般的發洩哭法。

菲利克斯可以感覺到身前的軀體迅速的發著高熱,渾身不停的顫抖。但他也從經驗裡得知,亞歷克的情緒通常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好好好……噓…一點都不可愛……不可愛、不可愛」只是很好笑……

嘴角已是隱藏不住的愉悅弧線,菲利克斯持續著「哄小孩」的動作,而被自己嗆到不停咳嗽的亞歷克、滿臉脹得通紅,乾脆放棄掙扎,只留下口頭上的逞強,幾句孩子氣的謾罵、隱隱從菲利克斯胸前飄出。

「咳…我…我討厭你!咳咳…咳嗚!你!你欠我一磅肉……混蛋!沒有信用的傢伙!!」

安穩的節奏繼續拍在亞歷克的背部上,無奈的包容亞歷克小孩子氣的一面。

「好好好……不哭不哭喔……」

菲利克斯在亞歷克的耳旁極力輕聲地哄著。

「齊格飛,對不起……我是個不知變通的笨蛋。我沒有信用,我膽小。

別哭了……你說的對,我莫名奇妙的陷入自卑的漩渦中無法脫身,還想要把自己的無力感怪罪到你身上……」

收緊了雙臂,菲利克斯讓嗚咽的聲音完整的埋在自己胸前,直到抽泣聲漸漸消失。

「你說的對,我的生父是誰和我必須離開這兩件事完全無關,我是笨蛋,是笨蛋…對不起…別哭了!喔?」

「那……你會繼續留在費沙了?」

抬起頭,亞歷克滿懷希望的問著。

「………」
無言的,菲利克斯將亞歷克的頭塞回自己胸前,面對著那樣的期待表情,他實在沒有把握能狠下心腸冷靜說出接下來的話語,更不忍心看那張臉由希望轉而失落與悲傷。

緊緊地、他不留一絲空隙地摟著身前的軀體,像是要把整個人都埋入身體裡似的。

「不……對不起……齊格飛……我想去奧丁唸第一士官學校,就只是我自己想去而已」菲利克斯強調,頓了頓,他又接著道。

「由於先跟你有了約定……於是,就像你說的,把這種可笑的出生理由當作藉口,想要合理化自己的不守信用……」

「為甚麼……為甚麼一定要去……」

去念那個學校,有那麼重要嗎?有重要到毀約都必須前往的地步嗎?
悶著聲、亞歷克不甘心的問話透過菲利克斯胸前傳出。黑髮少年腰間的衣料被人緊緊以指尖捏住,菲利克斯狠下心,故意去忽略亞歷克那個只要一不安便會出現的小動作。

輕輕嘆了口氣,菲利克斯微微加重了力道,不讓壓在胸前的燦金有機會抬起頭來,因為他接下來要講的話,如果直接對上那雙淺色的藍玉眸子,他想自己一定會因為太過彆扭的緣故而無法開口!

「齊格飛,你希望我是你的什麼人?」

我不可能永遠只當你的『菲尼』,陪你鬧鬧事、開開玩笑、解解悶……」

黑夜刷上透明的窗,映射著兩人相擁的姿態,縮起瞳孔凝視被反射在窗上的人影,起了頭,接下來要講的話也就沒有想像中那般尷尬了。菲利克斯集中起精神、試圖將在腦海中越來越明晰的形象以文字說明。

「當然,陪你玩鬧我也很樂意……只是,我不希望對你而言,我『只是』那樣的存在罷了,這跟你接不接受沒有關係,是我自己,沒有辦法接受……」

腰間的衣料被指頭更用力地旋扭著,透過純棉的布料,菲利克斯感受到那攢緊了的指尖彷彿帶了火種、正灼灼刺痛著自己的皮膚表層,但是有些話,不能再以尚還年幼作為藉口、不能再以太過熟識為藉口隱忍不說,他和亞歷克,都需要清楚的把一些事情釐清才行。

持續在灰色的沙地上茫然摸索,不僅上不了岸邊,也無法真正迎向大海。

「我希望,能在更多方面幫忙你、輔助你,為了讓自己更有自信,也為了讓自己………對你來說更有用,所以,我想去考奧丁的士官學校……你該知道,那裡更適合我。」

「可是!!」

使勁地推開菲利克斯,房內舒適的空調氣流拂過兩人方才緊貼的胸口,相對的寒意令亞歷克下意識地輕顫了一下。線條對稱而比例完美的臉上寫滿了不安與徬徨,這不是他預想中會聽到的言詞!

「可是……我……我不要啊……菲尼……你不用在更多方面……幫我……輔助……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血液似乎一瞬間被人抽光,引發一陣類似貧血的暈眩。
「現在這樣、就保持現在這樣不行嗎?菲尼你沒有用也無所謂!我根本不在乎你能不能幫我啊!就不能……就不能只是留在費沙嗎?」

如此罕見的亞歷克,神態上有個脆弱無助的徬徨,那樣的形象正緊緊撕扯著菲利克斯的心臟。

輕呼出一口長氣,菲利克斯緩緩抬手,撫上亞歷克柔軟右頰上、那個還觸目驚心的紅印,原本以為接下來的話他永遠說不出口,但是,此時此刻,卻又如此自然地、順理成章地吐露出來。

「亞歷克……我已經是個不及格的朋友了,至少讓我當個合格的臣子吧……」

「臣……子?」為了發自菲利克斯口中的簡單名詞,亞歷克不可自制地竄生出一陣寒顫。

亞歷克從來沒有料想過,會從菲利克斯口中聽到自稱「臣子」的詞彙。那也是他最不願意將之歸類劃分的名詞。對他而言,這宇宙裡有上千萬的人願意在他面前屈膝、獻上忠誠,發誓願意為了他而拋棄生命。但、在那上千萬的人裡卻從來就沒有「菲利克斯.米達麥亞」這串字母的組合存在。

從小的教育令他自然地將「臣」看成一種單純的名詞。

在亞歷山大.齊格飛.馮.羅嚴克拉姆的意識結構裡,「臣」只是棋子、是「取捨」的對象。棋子只能是棋子,不該有姓名與更多情感上的區別。如此才能在關鍵時刻,按照輕重緩急、利益衡量等原則,來判斷必須捨棄哪些、必須保留哪些棋子。

也因此,有意而無意的,亞歷克極力避免著讓菲利克斯沾惹到自己屬於公領域的部份,因為他無法在菲利克斯面前、去調整出另一張面孔給身為臣下的菲利克斯。

在菲利克斯的面前,他可以不用顧慮身份的展現所有屬於自己的情感,那可能是任性的、可能是賴皮的、可能是不顧大體的、可能是天真而殘酷的,他期待的並不是菲利克斯毫無止境的溫柔包容,他知道菲利克斯會糾正自己、會告誡自己、會提醒自己的不對──單純以一個『普通人』的標準──而非照著帝國大公、甚至是皇帝的標準來看待要求。

這也正是亞歷克對菲利克斯那句「你不是皇帝嗎?」的話語感到異常憤怒的原因,

因為、他直覺地被朋友背叛了。他的朋友,竟然越過了作為親友的私領域、去責備他身為公領域的身份與責任!

面對菲利克斯那句想要為自己盡一份力的表示,他感受不到一絲欣喜或是驕傲,杏仁核般的淺色眼瞳緩緩地放大,如金色羽翅般的濃密眼睫、上下拍打著倉皇的節奏。

「可是……可是我……我不要你當我的臣子啊……」

那幾乎是哀求似的回應,出自金髮少年最底層的本能意識,直白的言詞少了一貫的思考修飾。他總以為自己天衣無縫、審時度勢,卻沒想到在不自覺時,事態早已往他無法掌握的方向傾斜。

有幾個失了調律的音符,正在兩人之間無聲地演奏。

「齊格飛……你……」
最後一塊拼圖總算是找到了。菲利克斯總算了解到,方才自己心中不斷感受的違和感與不協調到底是什麼。

察覺到菲利克斯並非說笑、領悟到步步逼近的現實,亞歷克忽然地慌張了起來。他連忙一把揪住菲利克斯的胸前的布料,將比自己高了將近十公分的友人扯到面前。

「你……你不是說,效忠這種東西蠢斃了?丟臉死了?你說過皇帝是皇帝,我是我的!!你說過的!!你明明說過的!!」

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泛白、緊緊抓扯隨意套在菲利克斯身上的T恤,揉出紛亂的皺摺。

在菲利克斯面前逼近放大的,是亞歷克那張端麗俊秀的面龐,不同於幼年時期的渾圓與稚嫩,逐漸成熟的線條組成的是散發著英氣的少年面容。

但,費盡全力抓緊了菲利克斯胸前衣料的十指、反覆確認的詢問方式、以及緊張不安的表情,都與菲利克斯記憶中,那個年幼的的齊格飛完整地疊合在一起。

         「菲尼菲尼!你說過一放學就要過來的!!

         你說過今天要教我漂浮板迴轉的!你明明答應我了!!」

到頭來……這個人,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變。

變的是……

心房一陣悸動、狠狠地收縮了一下,菲利克斯第一次體會、心境的轉變,竟不可思議到能讓人胸口疼痛到這般地步!?

轉瞬間察覺到的那個答案,沈重到彷彿將他整個人、在一瞬之間拖入深海,沈重的水壓將心臟擠迫到幾近爆裂,明明瞪大了雙眼卻瞧不見一絲光明,耳鳴得厲害,手心微微出著汗卻感受不出冷與熱,他腦子裡盡是亞歷克方才那句帶著軟弱哭音的話語。

可是……可是我……我不要你當我的臣子啊……

可是我不要你當我的臣子……

我不要你當我的臣子……

亞歷克,你果然是天真到殘忍又冷酷、體貼到幾乎能至人於心死啊。菲利克斯忍不住嘆息,他在心底重複咀嚼著亞歷克的『拒絕』,那詞句像一把利刃似的在心臟上不停拉扯。

亞歷克不在乎自己的身世與血緣,因為自己是亞歷克的「朋友」,朋友相交貴在知心、自然不需要太過在意這類瑣事。而自己,卻希望亞歷克「在乎」,那份在乎,是出自於無法啟齒的、連自己都沒有正確察覺的私心貪婪。

既要亞歷克私人領域的朋友位置,更進一步想霸佔亞歷克在公領域、那個屬於皇帝的身份。

因此才一邊恐懼那份權力秩序降臨到自己身上、去猜忌亞歷克對自己出身的想法。又一邊對亞歷克隱瞞自己這件事感到憤怒、不滿。即使亞歷克那般強烈地表示不在乎、都無法令自己感到安心。菲利克斯不可遏制地猜想,一天到晚提醒自己亞歷克身份的父親,如果聽到亞歷克這樣反應、會有什麼反應?

人家根本不稀罕啊,老爸!

 

而、那位「驕傲又矜持、宛如飛鷹一般的男人,在宇宙中只願對唯一一人屈膝……」他的生父,若聽到亞歷克這樣的言詞,又會做如何感想?亦或只是冷笑以對?

     『如果畢業以後想投入前線戰場迅速建立功勳的話,奧丁能提高你的成功率!』

那位導覽生神采飛揚的自信宣示猶言在耳,釐清了自己的想法之後,一股解放感隨之而生,原本令自己焦躁的問題:

「你到底要什麼?你到底想做什麼?」

答案已躍然紙上,方向確定了之後,因迷惘而生的慌亂也自然如潮水般消退。不可思議的踏實感如熱帶海水包圍了周身,阻隔所有負面情緒,有的、只是放不下的擔憂與毀約的歉疚。窗外狂瀾般的暴雨正盛,但菲利克斯在短時間內經歷了大悲大怒之後,內心的暴風雨早已平息,有個雨過天青的坦然舒暢。

指腹帶著難以察覺的愛憐,輕輕摩挲著亞歷克臉頰上自己製造出的紅印、緩緩提起亞歷克的下顎,視線牢牢勾住對方,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宣佈。

「對不起……齊格飛,我的確說過,皇帝是皇帝、你是你,是我想得太淺了,我的表達不夠恰當……」

皇帝是皇帝、你是你,但不管是皇帝的身邊、或是你的身邊,我都想要一個位置,一個我自己決定的位置。

雙眉聚攏,抹去吊在尖削下巴上的、會妨礙自己決心的淚珠。

「我要去奧丁……就只是我想去而已……」

等我更有力量,更有立場、更有資格,我會讓你知道,讓你無法拒絕,讓我的位置變成理所當然。

所以……在那之前,請等我。並准許我………離開你……

前一回: 命運是對宿命的反逆16 | Sa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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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的吵架告一段落,該說菲尼絕地大反攻告一段落。

接下來就是請呆頭鵝自己收拾善後了。

4 thoughts on “命運是對宿命的反逆17

  1. LFC 說:

    臣子只是“棋子”,有點冷冰冰的誒……
    亞歷克一哭起來菲尼立刻變得好慌張,兩人的對話可愛的讓人產生捂眼睛的衝動

    • Umitan 說:

      這裡其實想表達亞歷克雖然比同齡早熟,但畢竟裡頭裝得還是個半大不小的小孩。理論上視臣子為棋子(棋子也不見得就要很免洗,也是要好好使用才能贏這一盤棋啊)才能避免關心則亂、或者是諂媚者的出現,但人總是有親疏遠近,等到亞歷克真正親政之後就應該更能拿捏了,他也沒有他自己以為的那麼「冷情」。
      還好亞歷克還哭得出來,他一旦到退回小孩子,菲尼也被迫得要跟著變小啦~太平世代不像他們父執輩那樣十幾歲就人情冷暖、亂世求生。基本上(希望他們)都是幸福的小孩。

  2. mina 說:

    父辈的恩怨完美的被爱化解了!【不对
    亚力克一哭泯恩怨真是萌掉牙!【。
    忙着找新公寓几天没看都要跟不上大人的进度了l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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