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是對宿命的反逆15


「等一下……這些武器是哪個混蛋偷渡給你的!!」

沒有想到亞歷克竟然還如此反應,還來個火器展示,菲利克斯的怒氣不可控制得往某個無預期的方向延燒。

「那不重要吧?選一個吧!」
「當然重要!媽的!這種舊式火藥槍一不小心就會擦槍走火,穩定性極差,是哪個混蛋給你的!!」

「喔!你也知道這種舊式火藥槍啊」藍玉般的眼眸裡故作吃驚。

「廢話!我們班上就有軍火商的兒子…」頓了一下,立刻有了犯人線索。

「是白朗寧那老頭對吧!可惡!你別這樣到處招惹行不行啊!真是的……私藏槍械,你到底知不知道……」

!!!

赫然發現自己的話題又被亞歷克拉走,憤怒的甩了甩頭,菲利克斯將被愚弄的怒氣噴向對方。

「不……不對!!我們現在不是要討論這個話題!!」

「那麼你想要討論什麼呢?冷靜點啊~菲尼。」對比起菲利克斯的直線上升的怒氣,亞力克那從方才便一直掛在嘴角的微笑在菲利克斯眼中看來益發刺眼可恨。

「只要是我能力範圍內所及、我都願意幫忙喔!」

這傢伙的神經絕對有問題!!「這麼嚴重的事情,你要我怎麼冷靜?」

菲利克斯也火了,他就是沒辦法忍受亞歷克在這種時候還能悠閒地開這些玩笑。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這樣拿來說笑!

「的確是大事一件,但是你現在知道也都知道了,那不就好了?米達麥亞元帥也沒說就不要你了吧!」

亞歷克那幾近無賴的油條語氣、大不了拉倒的倨傲神態,讓菲利克斯有股衝動想要狠狠地掐住面前的白皙頸椎猛搖一陣,再不然就是自己先去撞牆算了!

「難道你要我說『啊啊~原來如此,我的生父是那個叛徒羅嚴塔爾』然後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嗎?事不關己你就裝得一副超然無所謂!!」

蹙起眉頭,亞歷克糾正菲利克斯的用詞。

「菲尼,不管羅嚴塔爾元帥是不是你的生父,他好歹都是帝國元帥,你不應該那樣稱呼」

叛徒,這個稱呼太沈重了。元帥號都返還了,不想改口叫父親、尊稱一聲「元帥」也不為過吧?

「一天到晚『那個人』、『死老頭』亂叫的人沒資格對我說教!」

亞歷克頓時氣結,的確是沒有臉指正菲利克斯。紅了紅臉,他沒好氣地回道,「是啦是啦…那不然你到底想怎樣嘛?」

我想怎麼辦?

菲利克斯不禁訝然,他想走,但是他還有哪裡可去?

的確在一瞬之間、他曾想過離家出走,但是如今、被亞歷克搶先提出的選項在他的敘述之下,已經顯得如此可笑幼稚!自己還能走到哪裡?

突然,一個潛藏於心底深處的名詞浮出。

「我還有第五的方案。」

接著亞歷克方才荒誕不經的提議,他衝口而出。

「我要去奧丁,我要去奧丁唸第一士官學校,身為反叛者的兒子,我沒有自信繼續待在你身邊了……」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事態往他所不願意的方向前進,他沉下一張姣好的面容,不自覺的火氣也上來了。

「這完全兩碼子事吧!?你賭氣個什麼屁啊!!」亞歷克藍玉般的眼珠閃過憤怒的顏色,那是被背叛的憤怒。

他不是沒有猜想過菲利克斯會賭氣跑到奧丁去,但他還是願意相信菲利克斯與他鄭重定下的約誓,還是期待即使菲利克斯知道了出生的真相,即使有所動搖,但與自己之間共有的歲月應該足以穩固那份動搖。

失望以及約定被背叛的怒意,染上了亞歷克的心頭,他怒極反笑。

「沒有自信?你這根本是遷怒!你恨皇帝當初要米達麥亞元帥去討伐羅嚴塔爾元帥嗎?」

又是因為那個人!?

亞歷克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痛恨自己的宿命的血脈。

為了這份血脈,莫名奇妙成為被追殺的對象,莫名奇妙不能去上學,活動範圍小的可憐,而現在,他又要為了那個人的關係而失去朋友嗎?

「我豈敢!只是對自己的生父,和、父親的悲慘感到寒心罷了。」

扯起一絲冷笑,亞歷克打量著友人的表情。

何必呢!明明就氣得牙癢癢的不是嗎?他在心底譏諷著。亞歷克並不打算讓菲利克斯有多餘的心思繼續陷在死胡同裡、去模擬回味雙璧的悲哀,時代不同,價值觀不同,登場的人也都換了一圈,如果還讓亡靈繼續牽扯現世的人生,那豈不是白活一遭?

「喔?寒心?所以說你想逃?逃到奧丁去就不會寒心了?」

悄悄被修正過言語軌道的辛辣質問立刻被丟回菲利克斯身上,跟不上亞歷克一步步加緊逼人的節奏,他感受到一絲不知所措的慌張,直覺地,菲利克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不……不是的,這不是逃」他從不願作個懦夫。
「既然不是逃,那麼就是遷怒囉?把死老頭的帳算到我頭上?」

俐落的牽引出下一道邏輯問題,亞歷克沒有給予菲利克斯太多思考的時間,端麗的臉蛋上有著冷淡的自嘲,而吐露的言詞底下藏著靜靜燃燒的火焰。

被亞歷克緊迫盯人的質問逼出一點冷汗,菲利克斯又左右搖晃了一下頭「不……不是的。」這不是遷怒,他並不恨亞歷克。

菲利克斯在心中如此說服著自己。

鼻間泛出冷笑,瞇起了對稱而形狀完美的杏眼,「既然不是遷怒,又不是逃避,那你為甚麼要去奧丁?沒有理由啊?」

側過了頭金黃的髮絲在空中劃開一道細緻的光芒,亞歷克總結了菲利克斯的矛盾、沒有一點留情的掀開、血淋淋地攤在陽光底下。
「不!亞歷克!你不懂,身為羅嚴塔爾和科爾勞施的兒子,你身邊,無論如何已經沒有我容身之處了…」軟弱的,菲利克斯吐露著連自己都覺得窩囊的台詞。

亞歷克的身邊總是有自己的位置,他們比兄弟還親的一起成長,即使其他元帥們的第二代們,都沒有自己與亞歷克之間的默契。

亞歷克不經意流洩出來的對自己的依賴,總每每滿足了菲利克斯那無法啟齒的、小小的虛榮心,即使是亞歷克那愛整人的刁鑽性格,也都只在菲利克斯面前完整地呈現,他一直以為、那是他一個人才獨享的「亞歷克大公」。 也總是有個幼稚的錯覺,認為亞歷克身邊的那個位子將永遠屬於自己,那可是先皇指定下來的,在所有帝國重臣的面前。

雖然他並不認為這就是所謂的效忠,但是,不可否認的,菲利克斯也認為自己與亞歷克之間,的確是有所謂的命運之神在牽引著。

進入軍校、偶爾客串亞歷克的護衛,鍛鍊自己,充實自己,讓亞歷克在自己生命中的比重越來越大,之後進入軍隊、在黃金有翼師的軍旗之下,為亞歷克效力。在今天以前,菲利克斯以為這就是所謂的命運、他從沒有懷疑過自己的人生還有其他的選擇道路。
「亞歷克……你不懂……」但是這胸口不斷擴大的情緒是什麼?這不單純是驚嚇、也不單純出自憤怒,而是更複雜深沈的恐懼與不安纏繞在體內。

他恐懼著,終有一天自己的血緣,會令自己喪失站在亞歷克身邊的那份權利,這分猜測令菲利克斯在一瞬間汗溼了背後的衣料,他無法忍受那樣的光景真正出現在眼前,父親的話敲碎了他曾經深信的理所當然,重新審視自己之後,他害怕了起來,自己,到底有什麼資格理所當然的待在亞歷克身邊?

衝動之下提議要出走奧丁是賭氣,但是在亞歷克的一連串反問之下,菲利克斯開始認真在心底琢磨,去奧丁的念頭,為什麼會突然一躍而出,為什麼如此強烈,為什麼說出口之後那個想法被不停的強化。對於之後到底該往哪個方向前進,他還捉不到明確的答案,但是有一點他是毫無疑問的,那就是他與亞歷克,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腦中的直覺告訴他,與亞歷克之間的相處模式需要改變。但是應該怎麼改?改成什麼樣?他卻無法有條理的化之為言語,緩過激昂的情緒,菲利克斯試著想要把紛亂的感情整理出口,「你不懂……我們已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們無法繼續溫存於現狀,繼續偽裝成無憂無慮的孩童,等到過小的外殼再也壓制不住成長的現實,最後必將只剩下被扭曲變形的畸形。

「你在廢話什麼?我當然不懂。」簡潔明瞭的回答,出自亞歷克美好的薄唇。

出奇冷靜的思慮,令亞歷克有一種錯覺,彷彿現在說話的並不是自己,而是透過一個名為『亞歷山大.齊格飛.馮.羅嚴克拉姆』的介面,對著自己的摯友發話。

「我不是你,菲尼,我當然不懂你的感受。」

亞歷克定定地以目光鎖住菲利克斯,那視線冷冽而澄澈,宛如無機質的一對藍玉在電光下折射而出的冷光。

「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請不要隨隨便便就披上被害妄想的袍子……」

在亞歷克的注視之下,菲利克斯有種莫名的心慌,他感覺到自己幾乎要無所遁形,那種被人完全逼退至角落的狼狽與壓力,他還是第一次嚐到。
「我的身邊有沒有你的位子,不是『你』來決定的……」

尖削宛如名匠雕刻而成的下巴稍稍抬起,自然流露的是梅菲爾苦心十年教養出來的皇家風範,高貴而冷然,自負又自傲。
「是由『我』來決定。」

那冷沉的音調不同於平時的清亮與溫和,在表面的冰封之下又令人無法忽視底下亟欲爆發而出的高昂。那樣的絕對自負奪去了菲利克斯瞬間的言語機能,他開閤了幾下嘴唇,想說點什麼,卻又說不出任何話來。

他彷彿感受到亞歷克的言詞中有個不對勁的地方在,那和他真正想要表達的意圖微妙的並沒有真正交集在一起,但是到底是哪裡不對,他卻又無法將之明確指證。

不給菲利克斯任何反駁或是多作思考的時間,亞歷克彎曲起一雙薄而形狀優美的唇瓣,那笑容是菲利克斯最熟悉的模樣;狡黠中藏著自信。

「所以,如果你想去奧丁的理由是剛剛那個屁話,那麼,我可以直接告訴你結論。我身邊永遠有你的位置。不管其他人鬼話什麼,所以你不用去了。」

輕鬆地一個合掌,亞歷克幾近武斷地下了結論。甚至打算就這樣了結這個話題。

「不…我要去奧丁,我、必須去……」軟弱的抵抗著亞歷克洶湧的言詞攻擊,菲利克斯喃喃地,又重複了一次「我要走……我必須走」

「是嗎?所以你方才說你不想逃、不遷怒都是騙人的!?」

這顆冥頑不靈的臭石頭!動了氣、亞歷克不禁在心中暗罵著。

「不…不是的…」心臟彷彿不停地被人自各種方向拉扯著,亞歷克的每個字詞都狠狠地插了進去,但在耳裡聽來卻又是那麼無機質,聽不真切。

「如果你真的沒有意思要把死老頭的帳算在我頭上,那麼,真是剛好,我也沒打算把過去的事拿來當話柄!所以你根本沒有必要躲到奧丁去!」

什麼叫沒有你的容身之處!要演悲劇英雄?菲尼你還得排在我後面呢!交抱起雙臂,亞歷克譏諷的想。

目光凌厲而筆直地射進比自己的瞳孔更深一段的湛藍之中,捕捉到其中的茫然與不安,以及、對亞歷克來說是無法理解的固執。

「但是,如果你執意要跑到奧丁去,就表示你說的不怨不恨不逃都是狗屁!你根本在意得不得了,而且還遷怒到我身上,連費沙都不想待,連我都不想見了!」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亞歷克……我只是覺得……我們……不能再……」

菲利克斯略為懊惱的緊緊拉扯自己的頭髮,面對亞歷克連珠砲般緊密的攻擊,他只能一句一句加以否認,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完全認同亞歷克所說的話,只是慌亂的心與亞歷克不容人喘息的言語令菲利克斯沒有餘力多作思考。

「沒有錯……帝國第一個反叛者羅嚴塔爾元帥是你的生父,應該被流放的立典拉德一族之女為你的生母……」

亞歷克瑩白的臉蛋上是幾近任性的神色,藍玉般的杏眼圓睜,他大聲地主張。

「但那又怎麼樣!」

菲利克斯,你真是固執!我根本不在乎啊!

「什麼叫那又怎麼樣……你!我留著反叛者的血,你怎麼可能不在乎?」

亞歷克那萬般無賴的說詞、頓時令菲利克斯全身湧出深沈的虛脫感,在某一點、有一個很重要的關鍵點上,他感覺得到,亞歷克和他的想法幾乎成為平行線,亞歷克的激烈言詞,令菲利克斯完全領悟,這位自己最是看重、最是維護的友人、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生父到底是誰。

但是,但是!!

他們兩人的在乎與不在乎並不是指向同一個次元。而自己在乎的……究竟是什麼?

「我為什麼要在乎?我該在乎嗎?還是說!你希望我在乎?」

咄咄逼人的、亞歷克一句接著一句的反問。截斷了菲利克斯混亂的思維、卻也同時給了菲利克斯一個意想不到的提示。

菲利克斯不得不承認,是的,他希望亞歷克在乎這件事,亞歷克那一刀兩斷到沒有一絲猶豫的不在乎,讓他非常的介意!

「你留著反叛者的血?

很好,那我流的可是殺盡眾人害死至友的血,我們還真是不相上下啊!

你要報仇就快!這裡的武器隨你選!」

一揮手,比向排在桌上的各式武器。

用力將紛亂的暗色髮絲往上一抹,菲利克斯隱忍不住地大吼:「你瘋了?亞歷克!我怎麼可能殺你!?」

前一回: 命運是對宿命的反逆14 | Sa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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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houghts on “命運是對宿命的反逆15

  1. mina 說:

    这样下去菲尼不仅要被逼着说出内心的恐惧,说不定也要被逼着告白了呢【偷笑
    萌晕过去!感谢大大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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