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克大公的狡猾 2


原本的訝異與雀躍,因為亞歷克回答的理由而收斂到水面下,維克哈爾將情緒的起伏隱藏在心中,人生經歷數倍於亞歷克的他,不否認、也不承認什麼,就只是扯出一點微笑,接著說那我們再猜猜看別的,然後又繼續播映起六組不同主題、不同人物的對談紀錄。要亞歷克一一猜出真假。

紀錄完最後一組影片亞歷克觀看時的姿勢、眼神移動,以及回答出的答案後,維克哈爾將他這名年幼的學生所答出的七個答案、與正確答案互相對照,要說沒有一點訝異是不可能的。

七題中猜對了六題,這樣的正確率、即使是和亞歷克資質程度相近的同齡兒童中,也只有百分之3的機率才會出現。當然這其中不排除有完全偶然的機率,但是 令維克哈爾舉棋不定的,是每次他問亞歷克理由,他總是回答「直覺」這點。

維克哈爾不得不聚攏起濃眉,沉吟該怎麼與亞歷克解釋這其中的原理。

被晾在一旁的亞歷克發出不滿的抗議,「吶~吶~維克哈爾,你一直要我猜又不公佈答案,這樣多沒意思!不好玩了!」

「亞歷山大,你猜答案的方式都是直覺?」

「對啊!不行嗎?」

挑起了一邊的細眉,少年的眼神裡帶了一點挑釁的意味,嘴角卻掛上完美的弧度反問。

維克哈爾也不是沒有直覺的人,拇指下意識地搓弄著厚實的下巴,雖然他現在還不知道亞歷克故意壓下自己的猜測法是基於什麼樣的心理,不過,他幾乎可以肯定,亞歷克的確有一套猜測的方法。

「快點啊!維克哈爾!」兩手拉住維克哈爾粗壯的臂膀,亞歷克用力的搖晃著催促道,「快點告訴我猜對了幾題!」

「這個嘛……」灰熊似的軀體頓時軟化了下來,就像是耐不住孫子糾纏的祖父一般,他那深灰色的濃眉彎成月牙的樣子,笑呵呵的連聲稱好,「其實亞歷山大!你幾乎都猜對了,只有一題猜錯了!」

不甘心的「嘖」了一聲,「果然是第四題對吧!」

這回輪到維克哈爾訝異了,「亞歷山大,你怎麼知道?」

「很簡單啊!」亞歷克一屁股往椅子裡坐去,整個人攤成一塊軟泥似的,「因為第四題我猜了之後維克哈爾在筆記上抄抄寫寫的時間變長了,然後還趕緊翻前面的答案,所以那題我答的一定有問題!」

第四題問的是歷史常識,也就是萊因哈特大帝何時「實質地」消滅同盟政府。但是亞歷克沒有想到的是,答錯的那一回是回答者的「真話」,而答對了的是惡補了歷史與正確答案之後的「謊話」。

從來都是立於觀察別人的位置,但這一次,維克哈爾不禁背脊一涼,重新打量了面前這位才十歲的少年。當觀察者發現自己才是被觀察的對象時,內心是否也像自己這 般混雜了惶恐與不安呢?

什麼時候開始,他可愛的大公殿下已經學會觀察別人的行為並揣測反應了!?當年那個連殺價與買賣的模擬都「玩」不下去的亞歷克大公, 現在已經可以反過來觀察自己的行為了!?

維克哈爾想,他必須要喝一點水來讓自己恢復平常的樣子。伸手取了置於桌上的水瓶,緩慢的,維克哈爾為自己倒了半杯水,當液體流經喉嚨,帶來一點清涼之際、也為維克哈爾帶來鎮靜。

「亞歷山大,你有猜測答案的一套方法在,對吧。」

「嗯!」重重的點了頭,亞歷克沒有否認。

「那……你不先告訴維克哈爾,你的『直覺』是怎麼來的嗎?」

「咦~~~」不依的拉了一聲長音,亞歷克在椅子上搖晃起懸空的兩條腿。隨即小聲嘟囔著「不要……」

「為什麼呢?」

「因為……」隨著那一頭燦金往下低去,亞歷克的聲音也像突然像裝了消音器般。

「不告訴維克哈爾啊……」灰熊連忙擺出一副搥心肝的痛苦模樣,「沒想到亞歷山大這麼小氣……唉……」搖搖晃晃的去撿了離亞歷克頗遠的沙發坐下。

「不是啦~~」連忙一骨碌的起身,亞歷克急忙繞到維克哈爾面前解釋,「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我說出來你一定會說我作弊!」

「作弊有什麼不好?」

「啊?」

「我說……」

維克哈爾拍拍身邊的座位,讓亞歷克坐下,待他坐穩之後,他才轉過頭微笑著接著道,「除非是超能力讀心術,否則,不管是什麼方法都算作弊唷~亞歷山大」

「真的嗎!?」

「當然啦,所以,亞歷山大要不要透漏一點呢?」

「噢……唔嗯,其實啊,我是看著你的反應猜的……維克哈爾……」

大手「啪」的一聲拍上自己的額頭,「我的奧丁大神啊……」

維克哈爾從事研究多年,卻是第一次碰到如此複雜的挫敗心情。他不禁自我反省起來,果然是多年來的 相處讓亞歷克大公抓住了自己的情感表現了嗎?如果真是如此,那麼他的教學就不得不劃上休止符了。

心理實驗中觀察者必須要儘量與對象保持距離,雖然自從量子 力學的理論被發明之後,「觀察行為本身已經影響了被觀察的事物、更影響了觀察結果」這個理論讓大多數打著「實驗」、「觀察」名號的研究者喪氣不已。

但是在大部分的情形之下,設計良好的觀察實驗與心理測量還是有一定的可信度與有效性存在。

只是,令維克哈爾大為感嘆的,是自己的觀察行為已經確實的影響了觀察結果,甚至因為自己的行為反過來被觀察、而左右了結果的產出。

這幾乎也意味著,他必須要改變現有的教學方式與行動,否則,就必須終止教學。

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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