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格飛的十年日記 幼校篇 33


良心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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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喘息,飄散在六月初靜默的夜晚裡。

上氣幾乎銜接不到下氣的頻率,令聽者都忍不住懷疑,這樣短促而淒厲的吸吐,是否離斷氣已經不遠?

即使在黑暗之中,仍然忠實反射出依稀光芒與色彩的白金色髮絲,如今不復以往的整齊與清爽,凌亂黏貼在額頭與後頸。

平時總是一副心如死水、連情緒都鮮少展露的少年,赤足穿過已經熄燈的第三運動場,他身上的衣著凌亂、在手肘與膝蓋部份都帶著髒污,汗水不斷自皮膚表層湧出。吃力的雙手並用,少年以算不上靈活的姿勢,爬上帶了點角度的場邊休息區。身後的黑影隨著他的減速籠罩上來,不過,放慢的速度並不是造成這位少年不幸的主因,只是決定了悲劇發生的時間點。

因為無關他逃跑的速度快慢,今晚的悲劇都註定會發生。

狼狽的臉蛋上即使沾上了塵土與草屑,少年那介於少年與少女之間,中性的臉蛋仍是如寶石般令人目光一亮。那容顏曾是校內一些思春少年夢想著一親芳澤的對象,只可惜目前緊追在少年身後的學生已經無暇可惜那副蒙塵的臉蛋,更不用提包裹在制服底下曾經讓自己銷魂的肉體。

「快給我捉住那個傢伙!」

恩格巴爾特一揮手,指揮另外兩名男子趁少年被斜坡絆住時加快包抄。不一會兒,其中一人已經牢牢捏住了少年纖細的頸項,另一人則立即用布將少年的嘴給塞了起來,即使事先已經知會過校內巡邏隊,為避免節外生枝,還是低調處理為上。這也是兩名男子所接獲的嚴密指示。

恩格巴爾特神情惱怒,雖說少年得知機密一事算是自己一時不察,但是面對自己要求絕對守密的承諾,少年竟然想藉此作為談判材料,意圖脫離自己,甚至在「那個人」派來的處理者面前假意引頸就戮、隨之發足狂奔這幾件事實、都讓這位一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校園地下帝王大感挫折,甚至因此生出一種被人愚弄、近似於被害者的憤怒情感。

確定了眼前的少年已經被兩名男子壓制住動作之後,恩格巴爾特才理了理儀容、故作姿態的,高高舉起右手,劈了一掌在少年白嫩的臉頰上。青紫色的顏色隨即浮現,腫脹的側面對照著完好的另一半,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得可怖。

「你這狗娘養的!忘恩負義!低賤無恥的賤民!!」

一旁身著黑衣灰篷男人低聲提醒。「少爺,公爵交待過要確認這小子有沒有多嘴……」

「囉唆!!」

「還不是你們無能!?都讓他跑到這種地方來!一拿走塞在嘴裡的布萬一他大聲嚷嚷讓其他人聽到怎麼辦?」

「…………」

將少年雙手反剪於後的黑衣男子挑高了一邊的眉梢,似乎正無聲的反駁著『那你現在氣急敗壞的鬼吼鬼叫難道就不怕其他人聽到嗎?』

不過他終究沒有將心中的話說出口,眼前這名發育良好的高壯少年,可不是自己能夠任意頂撞的身份。

只要自己的主人還願意承認這名少年的血緣,那麼自己就必須向他釋出相應的敬意。

「……那麼,少爺的意思是」另一名黑衣人提問道,「要親自在這裡解決嗎?」冷然而無機質的詢問,就像是自動設定好程式的人工模擬聲音一般。

察知黑衣人話中的真正意涵,即令是恩格巴爾克也不自覺得縮了縮脖子,背頸一陣發涼。

他雖然不是什麼良善之輩,校園內的欺凌惡事多半都少不了他的份,不過恩格巴爾特一向自負於自己的身份,出張嘴指揮他人動手或是最後補上一腳是家常便飯,要他自己動手、更何況是抹煞一條生命。

恩格巴爾特遲疑了。

『你自己闖的簍子,自己去解決!!』

腦中浮現的是宏亮而無情的訓斥,那位自己引以為豪的、仰望依賴的人,頭一次在自己面前顯露出厭惡煩悶的表情。

『你可是幾個孩子裡最像我的,別讓我太失望了……』

幾個孩子裡……

幾個……

恩格巴爾特捏緊了因為手汗而濕黏的掌心。他想到那個討人厭的傢伙,從血緣關係來講他應該要叫一聲「表哥」的人物。猥瑣的面容沒有一點布朗胥百克一族威風堂堂的樣子,憑著逢迎拍馬取得公爵的寵愛與信任。

恩格巴爾特至今還清清楚楚的記得自己與那噁心的傢伙第一次的會面。


「你就是舅父大人寄養在外的孩子?」

路易斯.艾倫斯特.馮.菲列格爾上上下下打量的眼神,充滿了惡意與嫉妒。

「你是誰?」

從小到大、不論年齡,都還沒有任何人敢以這種態度對待恩格巴爾特,就算是不知道他真正出身,做為養父恩格巴爾特伯爵次子的身份,也沒有人敢怠慢輕忽。即使當時只是七歲的孩童,恩格巴爾特也本能的、搭起警戒的防禦線。

「哈!我是誰?我是如果你能順利冠回布朗胥百克這個姓氏時,你該喊表哥的人……」

三角眼如蛇般給人一種陰濕的不快感,比恩格巴爾特大了將近四歲的少年留著一頭精心修剪過的棕髮,即使從服裝上可知這名少年家境優渥,但黯淡無光的髮質卻彷彿營養不良似的,給人一種失衡的詭異感。

「不過……」那個人接著道。

「我親愛的舅母大人可不是那種任人矇騙的無知女人,就算她答應了,你和另外兩名寄養在外的雜種也不見得都會被迎回……」

雜種!?

恩格巴爾特氣得渾身發抖,或許是從來沒被人當面這麼羞辱,平時在宅第裡一副小霸王架式,連養父的兒子,大自己兩歲的義兄都敢捉弄欺負的尼可拉斯.卡爾斯坦.馮.恩格巴爾特,此時只是豎起那對、總是被人稱讚為「與生父一模一樣」的濃厚雙眉,瞪著銅鈴般的眼,氣到渾身不停哆嗦,雙唇發白。卻連一句回嘴、一記拳頭都使不出來。

「所以,現在我們只是不相干的人罷了!啊哈哈哈哈……」菲列格爾家討人厭的少年插腰大笑起來,宛若以指甲在玻璃上來回刮過一般刺耳,與那個人豪邁宏亮的大笑找不出一點血脈聯繫的證明。

一直等到那名特意前來示威的少年離去之後,尼可拉斯.卡爾斯坦.馮.恩格巴爾特才開始發洩遲來的怒氣,凡是那天與他有所接觸的下人僕從都遭了池魚之殃。

菲列格爾的存在提醒了恩格巴爾特,自己並不是「那麼」特殊的事實,隨時,都可能被取而代之。為了討好自己的生父,恩格巴爾特下了一番功夫,讓自己更貼近那個人。說話的方式、走路的方式、出手教訓下人的方式、談論其他貴族時、那保持著一點敬意、卻又打從心底輕蔑著人的方式……

就連在校的表現,也務求和生父學生時代的表現相近,擅長的科目與不擅長的科目,他都花了一番功夫,讓自己成為生父私底下與三兩好友炫耀的對象。

此時,恩格巴爾特正焦躁地為自己即將犯下的罪行編織的合理的藉口。他不停告訴自己,這是正當的,這並沒有什麼,為了保護自己的地位,搬開阻礙的石頭本是合情合理,他必須要藉此挽回生父對自己的信任。否則……

鐵青著臉的恩格巴爾特止不住心中的恐懼抖了抖。

否則他將什麼都不是!!

「少爺」

兩名黑衣人的其中一人出聲試探了一下,也催化了恩格巴爾特的決心。他低吼著「我知道該怎麼做!你閉嘴!!」

伸出手,恩格巴爾特揭去了塞在海因茲嘴裡的布團。

「那件事你還向誰透露了!」

少年深邃而陰鬱的翡翠雙眸緩慢的將視線移過來,腫起一邊的臉頰微微牽動著紫紅色的唇角。

「…………什麼事?」

「你別裝蒜!!」忍不住又砸了一拳在少年柔軟的腹部,強烈的衝擊令少年折起腰肢乾嘔了一陣。

一把提起領口強迫少年抬起頭來,恩格巴爾特焦躁地繼續著盤問。「說!你還向誰透露了!?是不是跟著繆傑爾的那個紅毛!?」

輕微而纖細的低笑從少年不復美好的雙唇裡溢出。索性翻抬起潔白的頸部,狂妄的,海因茲瞇起眼睥睨著眼前高大的人影。

「紅毛是誰?我不知道你在說誰?學長~」

「你還裝蒜!!」接著又是一記無情的攻擊。

海因茲感到停留在自己肉體上的痛覺、似乎已經開始分離起自己的精神與肉體,難道這就是所謂腦內嗎啡的作用嗎?他自嘲的想要牽起嘴角笑一笑,但是連自己的嘴角是否上揚了,他都無法確定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學長……」

視界似乎開始扭曲了,也或許眼前的人本來就是面容扭曲吧……海因茲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斷斷續續的吐出破碎的言語。

「你要問的到底是哪件事呢?學長?如果我在這裡把知道的事情一件一件說出來……」

喔……原來這個人牙齒打顫的樣子是這樣啊……

「你是不是連旁邊這兩位大叔也要滅口呢?」

喔……原來這個人眼眶其實還不算小嘛……努力睜開到極限倒也還是看得到眼珠的……

「不過這兩位大叔看起來很厲害,學長你對付得了嗎?」

害怕了……這個人害怕了……居然怕到開始抖了……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你這個賤民!男娼!敗類!!」

「一下子要我說、一下子又要我閉嘴,你是腦袋有問題嗎?」

海因茲冷冷的、用已經所剩無幾的力氣擠出言詞。雖然細微,不過他清楚了聽到身後壓住自己的黑衣人忍不住噴笑了一口氣出來。

又一記拳頭對準海因茲的太陽穴敲擊,頭蓋骨裡的內容物似乎都因此而移位,一瞬間海因茲以為自己飛騰了起來,但接下來劇烈的暈眩立刻錯亂了他所有的感官。他現在是閉著眼?還是睜著眼?是死了?還是活著?為甚麼耳朵裡還依稀聽得到那隻長滿肌肉的豬在咆嘯,視覺裡卻出現了齊格飛學長的殘像?

啊………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走馬燈吧……雖然背景音不甚理想,不過看在影像的面子上就不計較了。

海因茲的眼皮已經半垂,遮蓋住那一雙驚人的美眸,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放下了地,兩名黑衣人正義務性的阻止恩格巴爾特的暴行。他的海馬體正執行著最後的任務,儲存的記憶與各種聯想印象,化為一幕幕斷片而無秩序的畫面,跳接著交錯投射出影像在心底的畫布上。


齊格飛學長……

你曾經好奇我為甚麼不反抗……

但是,反抗能得到什麼?

尤其是對抗當權者根本就是一種愚行

大家都想坐收成果,誰會想要去當烈士?

那些主張有比生命更尊貴的東西的傢伙……

不是已經都沒有生命了,就是靠著已經失去生命的人在大話

所以……

所以我並不是在當烈士……

齊格飛學長

我只是好奇

好奇這些習慣了生活中沒有恐懼、沒有憂慮、沒有拮据、沒有任何不足的傢伙

害怕的表情是什麼樣子罷了……


頸部被人緊緊捏住的窒息感,將海因茲的精神自混沌的回想意識中拉出了水面。

他奮力打開沈重的眼皮,映在視網膜的是恩格巴爾特驚懼而焦躁的面容,正努力想要收緊雙手的恩格巴爾特,面對海因茲在近距離突然展現的碧綠雙眼,心中不禁突的狂跳了一下。那就像是無生命的翡翠鑲嵌在眼眶裡一般,沒有絲毫情感、深不見底、只是忠實倒映著自己倉皇慘白的面容。

然後,那雙碧綠的珠子轉動了一下,似乎是想要確認掐在頸部的雙手是誰的,不過是這微乎其微的變動,卻嚇得恩格巴爾特乾嚎一聲,放開手狼狽地跌坐到地上。

隨即一陣夾雜著些微腥氣的黃色液體便由恩格巴爾特的雙腿之間,濡濕了褲子在地上形成一小攤水窪。


「咳、咳哈、咳嗯……嘻……啊哈……啊哈哈哈哈……」


碧綠的珠子睜得老大,倒在地上的少年像只被人捨棄的殘破人偶,但那不容錯認的、斷斷續續的笑聲,卻毫無疑問,正是由這少年的雙唇間發出。

「殺、殺了他!我命令你殺了他!!你!你給我殺了他!!」右手胡亂地輪流指著眼前的兩名黑衣人。

其中一人嘆了口氣,從容不迫穿戴起手套,蹲到海因茲的身邊,低喃了一句。

「小兄弟,抱歉,我們也是聽命行事……」

隨即自手套夾層抽出銀絲繞上了海因茲的頸部,雙手靈巧的往反方向一拉一抽。


齊格飛學長……

你看到了嗎?

肌肉尼可嚇到尿褲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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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艾倫斯特.馮.菲列格爾

恭祝!菲列格爾男爵命名完畢!!

為了找他的資料,害我浪費了一些無所謂的精力……連他大萊因哈特5歲的資料都順便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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