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格飛的十年日記 幼校篇 30


時序進入六月,銀河帝國幼年學校的學生寄宿宿舍,即使到了晚間九點仍燈火通明,為著即將來到的期末總考,無論學生們是溫故而知新、又或是臨時抱佛腿。

有一股因為考試將近而產生的緊張分子,正瀰漫在學生宿舍的空氣中飄盪著。

四年級生的專用樓房也不例外,交誼廳裡的人數明顯減少了,即使有三兩人圍著方桌坐在一起,話題裡也都離不開即將到來的期末總考以及軍隊實習、升學等問題。

四零五號房的兩人甫自戰鬥艇模擬訓練場回到宿舍房間。一前一後使用過房內附設的淋浴間之後,淡淡的水蒸氣正氤氳在房內。

比起其他的同級生,兩人沒有考前動輒得咎的那種緊張感,反而顯得閒適而悠哉。身形修長的金髮少年,正以一種理所當然的態度、享受著室友為他提供的擦頭髮服務。

起因是勞碌命的叮嚀與蠻不在乎的回應。

「萊因哈特大人,您的頭髮還沒有完全擦乾…」

「這樣就好了啦!反正都快到夏天了,不用那麼在意啦。」

雖然是預想之中的答案,但是紅髮的高挑少年仍是無聲嘆了口氣,認命拉了條乾爽的毛巾跟在室友的身後。金髮少年走到窗戶旁,一口氣打開了所有窗戶,讓略帶濕氣的房內流通新鮮空氣。隔著書桌努力探出一點身子,他驚嘆道。

「吉爾菲艾斯,今晚的星空很美呢!」

剛換聲完畢的嗓音比孩童時期多了一點沈靜穩重,音質清越,比起身旁的紅髮友人還要高出半個音左右。

溫和附和了一聲,掛念著金髮少年捲翹髮絲上還掛著的晶瑩水滴,吉爾菲艾斯手上加強了一點力道,將在書桌前欣賞群星的室友按回椅子上,充當起人力乾髮機。

乖乖挺直著背脊坐了一會,隨即因為無事可作而感到無聊的萊因哈特改換了一下姿勢,舒服地把雙腳縮到座椅之上,原本擺正的頭開始微傾,懶散的將背部往椅背上貼去,就像隻蜷曲在椅子上休憩的波斯貓般,享受吉爾菲艾斯細心的以毛巾吸去多餘的水分,然後隔著柔軟的布料幫他按摩頭皮。

吉爾菲艾斯紅棕的髮絲在濡濕的狀態下、散發出更深沈的色澤,接近赭紅的半濕頭髮只略微擦拭了一下,用一條毛巾隨意蓋在頭上。

一邊享受恰到好處的頭皮按摩,瞇著眼睛、萊因哈特懶洋洋的提議。

「好了吧,這樣就可以了啦……」

不過語氣中的隨意多於提議,畢竟細心的室友所提供的服務舒適到薰人心房。他總是想要多貪圖一點這樣的時刻,而刻意去忽略自己這種近似撒嬌的行為。紅髮的少年正專心的以指尖隔著毛巾來回按摩萊因哈特的頭皮,嘴裡一邊不容轉圜的提醒。

「不行,您忘了前年是誰因為頭髮沒擦乾就睡覺的關係,發燒了兩天。」

「一天!」

金髮的少年眼角一挑,立刻討價還價的爭論起來。

當時他只請了一天假,而且還是屈服在紅髮室友少見的強勢態度下請的。雖然說直到第二天中午體溫才回復到正常值,但是他自認為「真正生病」的時間頂多只有一天。

「是!是!一天。」

「那可是難得的經驗哩!可以看到吉爾菲艾斯的臉色比我還白!呵呵....」

白皙的臉上掛著惡作劇式的笑容,萊因哈特邊回想著當時吉爾菲艾斯的緊張神色,忍不住輕笑出聲。

苦澀的、在嘴角扯了個難看的角度。「這邊可是嚇到壽命都要縮短了似的........你居然拿來當有趣....」

按摩的手指移到頸椎處,輕輕的推拿。

「放心~~」

一把抓過吉爾菲艾斯放在自己頸後的手,拉到面前來認真端詳。

「吉爾菲艾斯的生命線很長,會活到三百歲!所以縮一點也無所謂!哈哈哈…………」

無奈看著萊因哈特得意的笑容,吉爾菲艾斯也只有再次寵溺的在心中嘆道。

真是拿他沒辦法…………

打擾了這樣寧靜祥和的氣氛是一陣略為急促的敲門聲,按住室友的肩膀,道了聲「我去開門就好」紅髮高挑的少年轉身前去開門。

一邊用蓋在頭上的毛巾隨意將頭髮再擦了擦,髮稍被揉出張揚的姿態,充滿了青春活力地任意捲翹。

一看到來訪者的面容,吉爾菲艾斯不禁楞了一下,是四年級的舍監克維爾。這種時間、會有什麼公事通知?難道是安妮羅潔小姐出了什麼事!?

一瞬間浮現在腦海裡的驚恐猜測,在下一秒解除。

「齊格飛.吉爾菲艾斯」舍監用一種奇妙的語氣確認著他早就熟悉的名字。

「是。」壓下原本惶恐的心情,既然舍監是找自己,那麼應該就和那位女性無關了吧,吉爾菲艾斯思索至此,隨即放鬆了方才須臾之間緊繃的神經。

克維爾遞出了一個白色的信封,吉爾菲艾斯那雙海藍的雙眼因為不解而略為睜大,反射性的接了過來,狐疑地翻轉著沒有註明寄信者姓名、只在收件人處寫上自己的名字的信封。

「這是……?」

宿舍裡有專人負責收信取信,根本不需勞煩舍監專程為自己送一封寄件人不明的信。

面對著紅髮少年表示出的疑惑,四年級的舍監克維爾攏了下一頭夾雜著銀絲的淡色褐髮,又略帶尷尬的、推了推鼻頭的鏡框,接著一字一句的,以宣佈著噩耗的方式為紅髮少年的疑惑解答。

「剛才三年級的舍監聯絡我,說他們宿舍裡的馮.克拉典舒坦剛剛在第三運動場旁的梧桐樹下被....校內的巡邏發現」

「屍體。」單詞的發音無法順利自嘴裡吐出,克維爾吞嚥了一下唾液才將一句話給說完。

接著又推了下鏡框,反光的鏡面一瞬間遮住了眼神,令人看不真切。

「已經推斷、是自殺。」

吉爾菲艾斯敏銳的感知到不對勁,舍監的話語,與其說是來宣佈噩耗,倒不如說是宣佈審判的結果。而會勞動到舍監為了三年級生的事故前來找自己……

不過幾個呼吸,吉爾菲艾斯已經猜得到事情的大概,他在嘴裡沉吟著「所以說這封信....」一邊低頭檢視著承載著稀少資訊的信封。

是海因茲留給自己的嗎?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任何被告知的理由。

幼校裡常聽說各種仗著身家地位欺負平民學生的事情,輕則受傷住院,重則鬧出人命。

從學弟那兒間接聽到的、這幾年來就有四起,都是因為上級生或是同級生間排擠欺負而受重傷的例子,其中一人更因為傷重不治而亡。
但因為學年不同的關係,除了追思會以外,學年導師對這種發生在學校裡的醜事都採取避開不提的作法,這自然也是因為死者是沒有「馮」字稱號的平民學生的緣由。

「是的,是他留給你的,放在書桌上,而且寫了你的名字。」

薄薄的一紙信封,輕的似乎裡面什麼都沒有裝,吉爾菲艾斯捏在手上,卻感到沈重無比。

克維爾接著強調「如果!如果裡面寫了任何不尋常的消息,或是什麼暗示的話,請立即聯絡我、或是三年級舍監巴米爾」

輕蹙起濃眉,吉爾菲艾斯抓住了舍監言語間不合理的部份。原本他就不認為舍監會好心到為「判定為自殺」的一般學生代傳信件,通常遺物的處理於情於理,都屬於死者家屬的領域才是。

如果說海因茲的死因不單純,那麼信件也應該交由憲兵調查處處理,再退一百步,萬一這封信裡寫著不利某人的情報,那麼依照學校行政人員罔顧學生基本隱私的習性,私自拆看也可說是家常便飯。但是舍監卻特地拿來給自己,並且使用「不尋常的消息」、「暗示」這種詞彙……

海因茲的死因不單純!!

當這句結論浮現在吉爾菲艾斯腦海的下一個瞬間,他立即沒有一點遲疑的、當著克維爾的面撕開信封,確認過內容後隨刻翻轉過短籤,讓紙上的內容呈現在來者面前。

『記住我 海因茲.馮.克拉典舒坦』

「只有寫這些東西,沒有其他訊息了。」掛上無害的笑容,吉爾菲艾斯表現出不解的神情。

舍監沒有料到吉爾菲艾斯當場就將內容秀給自己看,他努力的再推了推鏡片,兩眼就像是要在薄薄紙片上燒出洞似的,不停的來回看著那簡短的留言。
很有可能是,海因茲捲入了什麼事件中而被殺也說不定。

吉爾菲艾斯飛快的在腦中計算著幾種可能的情況,海因茲和布朗胥百克系統的人走的太近,很容易成為帝國境內另一個足以匹敵的派系、立典亥姆系統貴族的標把,恩格巴爾特畢業在即,說不定校內正暗暗進行著權力的世代交替....

也有另一種情況,是海因茲無意間發現了什麼不該知道的秘密,被殺人滅口....

「這個,吉爾菲艾斯同學認為,克拉典舒坦為何要留這樣的句子給你?」那音調,就像是有人用腳來回拖過於乾燥的沙地,無機質的,甚至帶了一絲惡意。

「這個嘛....學生以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舍監在審視著自己的表情,吉爾菲艾斯很清楚,這次不是他多心,而是海因茲的死真的有問題。把信件交給自己是為了確認自己的反應,否則沒有必要如此盤問。

「你和克拉典舒坦....相當熟悉嗎?」站在對面的舍監又不自主的推了下鏡框。

吉爾菲艾斯隱約察覺,把鏡框往上推這一個不自覺得的小動作,似乎是克維爾的習慣。當他感到緊張時,又或者是當話題觸碰到核心時。

沒有一點猶豫的,吉爾菲艾斯以一副坦蕩的表情回答,「算不上相當熟悉,但是每個月底和下級生切磋近身戰搏擊技術時,克拉典舒坦也是其中一人。」

身高已經接近一百七十五的少年目光平視對方。神色無異。

「這樣....」若有所思的,四年級舍監捏了捏自己尖削的下巴,手指移動到修整理然的鬚上搓著,眼神卻是來回掃著吉爾菲艾斯與房內的萊因哈特。

過了好一會兒,他在嘴裡「嗤」了一聲,點了點頭「我瞭解了,全校的追思典禮預定在期末考結束之後,你們先把心力放在考試上吧。不要受到影響……」

雙腳一併,吉爾菲艾斯行了一個無論是角度或是姿態上都接近滿分的軍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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