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佳節倍思親!?


每逢佳節倍思親!?

阿米巴變形蟲式會談

雖然這段短篇裡的主要人物只有萊因哈特與楊,不過,請放心,這絕不是萊楊或是楊萊,作者怎麼寫都會寫成赤金,請放心,另外,誤以為是萊楊或是楊萊被騙進來的網友可以直接按上一頁退出,免得被雷到。

ps 人死不能復生……最好的供養,就是不間斷的想念,藉由生者的思念、才能延續死者曾經存在過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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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歷七九九年、帝國歷四九○年五月五日二二時四○分,歷時十二天的『巴米利恩星域會戰』結束了。帝國方面的戰死者達一五九万四四○○名,負傷者更達七五万三七○○名,人員傷亡總率是戰神領軍以來未曾有過的數字:72%

同盟軍方面戰死者有八九万八二○○名,負傷者達五○万六九○○名,而人員傷亡總率也不遑多讓地,達到73.7%

關于這場會戰的勝利果實到底該歸屬何方,後代的戰史學家們的見解分歧,各持己見。畢竟雙方的死傷率都高達六成以上,無論判定勝利屬於何方,都難以符合軍事領域上所定義的「勝利」。那麼,難道這場會戰可稱之為「平分秋色」嗎?

綜合了戰後雙方政治版圖的變動與勢力消長,似乎也無法單純的以「大家都有糖吃」的解法來下定論。

更何況,如果將雙方最高軍事指導者的心態加入評價要素之中,不僅是難分高下,更可說是雙方都爭著當輸家的奇妙心境。

萊因哈特無法輕易從「我沒有贏,勝利是對方拱手讓來的!」、這種自我嫌惡的自卑感中解脫,而楊更是無法原諒自己在戰略層面的輕忽與失敗。

但是,不管雙方當事人如何評價自己的勝利或是敗北,帝國軍最高司令官萊因哈特··羅嚴克拉姆元帥和同盟軍伊謝爾倫要塞駐留艦隊司令官.楊威利元帥的正式會面已經迫在眉睫,這是在停戰生效後剛好過了24小時的時刻,也就是五月六日23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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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軍總旗艦伯倫希爾的內部裝潢莊重而優美,那是極度重視戰艦機能與效率的同盟艦隊裡所不可能展現的藝術品般的美感,即使在進駐依謝爾倫要塞之後、楊艦隊等人已經切身體會過帝國軍對軍事設施在藝術上的要求。

但、楊還是不得不為這「虛空的白色貴婦人」所展現的優雅與華美而受到撼動。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讚嘆,就像鄉巴佬進城一般率直地以驚奇的眼光環視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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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楊威利?」

「我以為會更高大一點……」

「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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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此起彼落細聲交談不可避免地鑽進楊的耳中。但這完全不至於構成妨礙他欣賞伯倫希爾的好心情,他只是捉狹地想著未能率直吐露的心聲。

讓各位看官失望真是失禮了!

他不像萊因哈特那樣,有著吸引所有人目光於一身的領袖魅力,面容更無法與貴公子般的萊因哈特相比。

也不像過去敗死在他手裡的卡爾.古斯達夫.坎普一般有著硬漢般的軍人風格。

更不是面容冷酷銳利的軍師型人物。

當然,也不是什麼貧相外露的小頭銳面。

乍看之下有 二七、八歲,本來是中等身材,但是由于這段時間連日的戰斗,使得他顯得有些削瘦,雜亂的頭發從軍用扁帽下方露出來,總而言之,是位怎麼看、都不像是軍人的軍人。更無法如他所締造的戰績一樣,予人強烈鮮明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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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奈特哈爾.繆拉交流過幾句短短的寒暄,楊在繆拉的引導之下,來到萊因哈特的私人房間。門前站著一個有黃玉色瞳眸的青年軍官,他對著楊默默地敬了禮,便側身打開了門、讓客人進去。這個人正是萊因哈特的親衛隊長奇斯里上校。

即使能悠閒地說出「被四万艘敵艦包圍著喝紅茶、還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啊~」 這種話的楊,在進入帝國軍最高司令官的個人房間時,還是不自主地因為緊張而吞嚥了一口唾液。

他將黑色扁帽捏在手上,緩緩地將視線投向房間主人,這是兩位宿敵一生之中頭一次的會晤,也是最後一次的會面。

強大獨裁者的房間並沒有楊想像中的奢華豪美,或許是因為房間的主人所散發的華麗特質、早已掩蓋了一切。

當金髮的年輕人從沙發上站起來時,楊不可思議地感覺到自己在這一瞬間,除了對方衣物輕微的摩挲聲響之外、竟聽不到其它一切聲音了!

在伸手可及的距離內親眼目睹這個獨占神話、歷史和美神寵愛于一身的年輕人,身為一名曾立志作為歷史學家的楊,以一種奇妙的見證人心態、緩緩地將萊因哈特的身形姿態刻印到腦中。

以黑色為基調,各處配上銀色點綴的帝國軍軍服,從來沒有以如此華美而理所當然的姿態映現在楊的眼瞳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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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瞬間的無聲狀態中回到現實,楊連忙舉手行了一個軍禮,他匆忙的動作導致了前額上的黑髮隨之落了下來,遮蓋了眼睛。於是他又慌忙將頭髮往上攏去,盡可能端正地、充滿敬意地,重新對這位房間的主人行了一個禮。

萊因哈特也柔和地回之以禮,他的視線越過楊的肩膀,朝奇斯里點頭示意了一下。於是,門在楊的背後無聲地關上了。

現在,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萊因哈特秀麗的雙唇微微彎曲成美麗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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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以前就一直想見你一面。好不容易,這個願望總算是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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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敵人將是最麻煩的敵手、但如果能成為朋友、則沒有比他更值得信賴的朋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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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一頭如紅寶石溶液所染成般、艷色火紅髮絲的那個人,如此盛讚的人物,他很想親眼看看,是什麼樣的人物,竟然能讓那個人有了「交這個朋友也不壞」的意念!?

是什麼樣的人物,竟然能讓那個人以少見的、原本該是自己獨享的柔和與包容語氣來描述與形容!?

連米達麥亞、羅嚴塔爾、克斯拉等人,都不能在那個人的口中以「朋友」的名詞出現,只不過一次的見面、以及少數戰場上的交手,竟然能得到那個人如此高的評價!?

驅使萊因哈特在停戰之後立刻與楊會晤的原因,除了想親眼見見這個可稱之為「宿敵」的人物之外,惦記著逝去的人所留下來的評價、基於一種微妙而難以分類的情緒,金髮而年輕的獨裁者堅持執行這次的會面。

「這、不…不敢當…」


自然、無法察知萊因哈特話語中「從以前就一直想見你一面」所隱含的深意,楊只是口拙地、回了一個不怎麼高明的回答。不過楊也沒有意願和這個金髮年輕人在言詞上一較高下,他順著萊因哈特的手勢,坐到沙發上,並重新將扁帽戴上。

一名像是幼校學生模樣的少年在兩聲清脆的敲門之後進入,送來了鑲著精巧銀邊的咖啡杯組,不久,香醇而濃厚的氣味便自大理石桌上飄散而出。少年對房間主人投以憧憬的眼光,對客人則投以好奇的視線,但是卻不會令人感到不舒服,他靜靜地退下去之後,萊因哈特以流暢優美的動作端起杯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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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我們還算有緣,三年前的亞斯提星域會戰,不知道你還記得嗎?」

「嗯,我接到閣下的通訊,上面說祝我健壯如故至再戰之日。托您的福,雖然惡運頻繁,總算還能苟活至今。」

「我當時沒有收到你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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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因哈特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孩般、淺淺笑著提醒,受到了影響楊也跟著笑了笑,又感到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這、這……那個……真是不好意思」

「我不是要跟你討回這個債的……」


萊因哈特收起笑容,安靜地把杯子放回盤子上,轉過頭來直視著楊提議道。

「怎麼樣?要不要過來我們這邊?聽說你已被授予了元帥稱號,我也可以給你帝國元帥的封銜。何況、我想我們這邊應該有比較實質性的東西。」


事後,楊曾自問,如果不是事先就先預想到這個情形,並且也已經準備好答案的話,自己真得能夠對抗這樣的勸誘嗎?

「這是在下無比的光榮,閣下,不過……恐怕我只能辭退。」

當萊因哈特轉過頭來以那雙獨特的淺色眸光直視自己的時候,楊似乎聽到了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響,那樣泰然自若、不卑不亢的態度與語調,如果不是早有準備,他想、自己或許真的會傻楞楞地點頭稱好也說不定。

「喔、為甚麼?」

其實楊看不出萊因哈特對這個回答有多少驚訝,不過,會反問也是理所當然吧,他接著解釋。

「因為我認為自己大概幫不了閣下的忙……」

「這算是謙虛嗎?或者,你想說我欠缺作為主君的資格與魅力?」

微微垂下的眼瞼遮蓋住了原本散發著閃爍光芒的雙眼、就像是急於換回那兩道光芒似的,「絕無此事!!」楊不自覺地加強了語氣。

他所不願做的就是傷害了這名年輕人的自尊心,但,他並不是因為畏懼觸怒獨裁者,而是因為拒絕這樣親切的邀請,令楊有一種莫名的罪惡感。

「如果我是生在帝國,就算閣下不來邀請,我也一定會投效到您麾下。但是,我是喝和帝國人不同的水長大的,這個、人家不是都說,水土不服就會拉肚子嗎……」

似乎察覺到自己的比喻太蠢了,為了掩飾窘態,楊連忙端起咖啡杯往嘴邊送。即使是堅決擁護紅茶如楊者也可以感受到,在這杯黑色的液体中投注了最好的咖啡豆及最好的技巧。

萊因哈特似乎沒有因為這樣的拒絕而顯出氣惱之情,他也拿起了咖啡杯。

「但我卻認為你現在喝的那些水未必適合你。和你偉大的功績相較之下,你不覺得自己所得到的待遇太不公平,而且受到太多的掣肘與限制了嗎?」


只要能拿到退休金和養老金就心滿意足了!

當然楊不可能在此時說出真心話,因此他只得厚顏地正色回答:「我本身對此已經覺得很滿意了。而且,我還蠻喜歡這種水的滋味的…」

「你的忠心只是針對民主主義的精神,是吧?」

「嗯,唔……」

楊含糊其詞地回答,下意識的他並不想認真地與帝國的獨裁者討論這種意識形態的問題。然而,萊因哈特卻放下杯子,神色認真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民主主義真有這麼好嗎?那麼,對于當年銀河聯邦所標榜的民主共和政治卻生出了魯道夫··高登巴姆這樣丑陋的畸形兒一 事,你又怎麼看呢?」

「………」徒有僭稱為民主型式的投票行為、而實際上則淪為眾愚政治的私生子,這樣的例子在歷史上俯拾即是。

若以本質論之,當初的銀河聯邦已經背離了真正的民主主義精神,但是,楊並不想在這種地方與萊因哈特爭論、或是辯解。

「而且,把你所摯愛的──我是這麼想的──自由行星同盟低頭屈膝交到我手上的、不正是由多數國民按照自己的意志所選出來的元首? 難道所謂的民主共和政治就是全体人民依據自由意志貶低自身價值和逃避責任的制度及精神的政体?」
犀利而不容楊逃避的質問,因此楊也只有端正起神色,反駁道「對不起,依照閣下的說法,就好比是因有火災而否定的火的價值一樣……」

「唔……」

萊因哈特不能苟同地歪了歪頭,在那一瞬間他的形象從一名強大的獨裁者移轉為一名爭強好勝的年輕人,而且還帶了點稚氣的不服。

但即使是這樣的動作、似乎也不能破壞他所散發出來的優美一絲一毫。

「或許吧!那麼,專制政治不也一樣嗎?我們不能因為偶爾出了一個暴君就否定了專制政治在制度上的價值呀!」

楊悶著表情回覆。

「我可以加以否定」

「喔……如何否定?」

「因為能夠侵害人民權利的不在於別人、而應只在人民本身。

換句話說,當人民把政權交付給魯道夫.馮.高登巴姆,或者是更微不足道的優布.特留尼西特這種人時,責任確實是在全体人民身上,他們責無旁貸。而最重要的就在這一點上,所謂專制政治之罪就是人民把政治的害處歸結到他人身上,和這種罪惡比起 來,一百個名君的善政之功就顯得渺小許多,更何況,像閣下您這麼英明的君主是難得出現的,所以功過自然就很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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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因哈特端整而華美的面容上難得出現了一抹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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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你的主張大膽又新鮮,不過卻過於極端,所以我只能略表贊同。你是想借此說服我什麼嗎?」

「不、不是的……」

楊困惑地回答。事實上,他是很困惑,他完全無意去說服萊因哈特或辯倒他。他習慣性地脫下扁帽,搔了搔略閒凌亂的黑發,要對抗萊因哈特優美的舉止,他這個動作固然於事無補,但卻可以借此把紛擾的心緒收拾起來,眼前最重要的是沉著。

「……我只是針對你的主張提出對照性的看法,因為我在想,相對於一個正義,是不是在相反的角度一定會存在另一種等量等質的正義?所以,只是提出來說說……」

「正義不是絕對的,也不是一句話可以說清楚的。這就是你的信念嗎?」

討厭「信念」這種說詞的楊連忙補充,「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或許宇宙中真的存在著獨一無二的真理,有著可以解答的聯立方程式也不一定,不過,那並不是我這種俗人伸手可及的。」

「真要這麼說,那我的手比起你來又要更短了!」

萊因哈特略帶自嘲地笑了笑、那不透明的笑容之下隱隱藏著一點蒼白的哀愁,楊注意到了,但他告訴自己這不過是房間內燈光的作用。

「我不認為真理是必要的。自己想要的東西就應該以自己的力量去爭取。

反過來說,那就是一種可以不聽命於討厭傢伙的力量,你都不曾有這樣的想法嗎?沒有討厭的人嗎?」

單純的話語、直接而明瞭,即使那言詞之中有著過於直線的衝撞,楊也不覺得那是令人不快的要素。他軟化了音調中的僵硬接著回道。

「我所討厭的是只把自己藏在安全的地方,然後贊美戰爭,強調愛國心,把別人推到戰場上去,自己卻在後方過著安逸生活的人。和這種人活在同一面旗幟之下、還真是一種難以忍受的痛苦啊…」

楊的口氣裡的嘲諷言詞已經達到辛辣的程度,萊因哈特趣味盎然地注視對方。雖然語氣與身形完全不同,不過,他在楊之中發現了某個故人的身影,總是苦笑著一面點醒自己「說太過火了」,一面卻又能心平氣和地提倡「無能的長官和同僚也有其存在的價值」。

那個人也跟自己一樣,對於藏身於後方、躲在屏幕之後玩著戰爭遊戲的高級軍部官僚、都抱持著嗤之以鼻、甚至可說是深痛惡絕的心態。

發現到對方無言視線的楊連忙清了清嗓子,補充道。

「那個……你不一樣,你常常站在前線。這樣說或許有點那個……不過,實在是相當難得,令人感佩……」

「果然,在這一點上我們意見是相同的。我很高興!」

萊因哈特揚起了音樂般悅耳的笑聲,然而,楊卻感覺到他的表情突然顯得透明了許多、透明到他無法忽視那份蒼白的哀愁。

「我曾有一個朋友。當我們發誓要把宇宙拿到手中的同時、也曾這樣發過誓,絕不學大貴族們卑劣的行徑,每一場戰役都要身先士卒、完整地贏得勝利……」

萊因哈特雖然沒有說出名字,可是,楊卻能毫無障礙的理解,那名朋友就是將萊因哈特自暗殺者手中救回一命、而犧牲了自己的齊格飛.吉爾菲艾斯。

雖然楊與那位英年早逝的年輕人、僅只在俘虜交換儀式中短短交換過幾句寒暄,但是,當他接到吉爾菲艾斯的訃文時,卻不可思議地,有種失去了多年知交好友的惆悵感,只與對方有過短暫接觸的自己都受到如此打擊了,楊不敢去想像眼前這位金髮的年輕人是如何去面對被稱之為半身的死亡、又是如何重新振作、又或者是……

「我原本打算……隨時隨地都可以為那個朋友犧牲的。」

萊因哈特一邊用白晰的手指頭把落在額前的華麗金髮往上一撥、雙唇之中吐出了細微的嘆息。在楊的耳裡卻如同哀鳴一般令人整顆心都為之酸苦。

「然而,事實上犧牲的總是他,我總是習慣性地依賴他、享受他無條件的好意、無怨無悔的付出……結果,最後連他的生命都為我付出了……」

蒼冰色的瞳孔反射著燈光,他下了斷言。「如果那個朋友還活著,我現在面對的應該不是活著的你,而是你的屍體。」

楊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金髮的年輕人不需要他的回答。

萊因哈特緩緩地搖了搖頭,在楊的視界所及之處撒下帶了點暗色的金粉,「不……我其實不要他為我取來勝利,那根本……不重要……我只要……只要他好好活著,而不是為了我而喪命」

雖然金髮的年輕人臉上光華潔白,但楊卻彷彿看到另一副爬滿淚水的面容隱藏在這個華美卻又脆弱如水晶玻璃般的表象下,童稚地、令人心疼。

「我什麼都……什麼都無法為他做……」

天生不善長於安慰人的楊,尷尬地清了清喉嚨,「咳……呃……恕我直言,您的那位摯友,應該並不希望看到自己付出生命救助的人,無止境地責怪自己吧……就我所知……咳嗯!」

「他是幽默而又不失禮節、體貼又不至於過度殷勤的人,是一名不會給他人帶來過多的重量的人,是一個直覺上好相處的人……那個……」

金髮的年輕人微微睜大了那雙色素極淺的眼瞳,在此時、他的眼瞳中不是蒼冰般凌厲的光芒,而是反射了室內照明、溫潤如玉般的色澤。

他已經有多久,不曾自他人口中聽到有關於吉爾菲艾斯的描述了?

楊搔了搔稱不上整齊的黑髮、覺得這種事情實在輪不到自己來講。他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善於言詞、多管閒事的人,但是,在這個瞬間,有股力量在體內推動著他,讓他源源不絕地接續著話語、讓他不得不想要讓眼前的年輕人不要那麼自責、不要如此封閉住自己。

「總之,我想說的是,即使在他逝去的現在、您也並不是什麼都無法為他做的,我覺得……思念本身就是一種對死者的敬意。」

「思念……?」

「是的。」

自從失去了吉爾菲艾斯之後,萊因哈特沒有一天忘記過那個為了自己喪失性命的摯友,沒有一刻忘記過那個人的容顏、舉止、以及一言一行。但是,他周圍的將領們卻都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及、甚至連容易聯想到吉爾菲艾斯的任何言語都被有意識地避開了。

有的時候,萊因哈特甚至會恍惚的懷疑,那位紅髮、高大、總是守護著自己的那位故人,是不是只是他自己想像中的幻影,其實從來不曾存在過?

因為、連胞姊安妮羅潔都不曾再提及那個人的隻字片語,要不是手中銀墜裡的三人合照、真實地紀錄了那段美麗剔透如水晶的歲月,見證了確實存在的過往,在眾人似乎都已經忘卻了吉爾菲艾斯的現在,那張三人的合影成了提醒萊因哈特、真實存在過去的唯一證據。

這自然是因為現在帝國軍裡的高級將官們、都目睹過當時在禿鷹之城裡所發生的慘劇之緣故,更因為目睹了那之後萊因哈特整整三天的失常表現,因此雖然將領們私下還是常常提起吉爾菲艾斯、唏噓著那英年早逝的人才,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在主君面前公然提及這個姓氏,他們甚至連去揣測萊因哈特是否已經走出喪友之痛的陰影都不敢。

更遑論和萊因哈特一起緬懷思念吉爾菲艾斯了。

楊的這番話,翻起了萊因哈特心中最為柔軟、也幾乎鮮有人踏入的一塊土地,他又重複了一次「思念」這個詞彙,感到有一點點新鮮,在嘴裡咀嚼著楊的語意,他抬起頭來,輕聲詢問「就你看來……你覺得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楊改換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讓舒適的沙發座椅完美的承接住自己的背脊,他歪了歪頭,苦笑著說。

「其實,我所知道的也只是相當片面的……」

「沒關係……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他只是想藉由楊的言詞確認,與吉爾菲艾斯共有的那斷歲月不是虛幻,而是真實發生過的,吉爾菲艾斯不只是作為姓氏的一個名詞,而是代表一個有血有肉、曾經是最貼近自己的存在!

「他啊……乍看之下真的是令人不敢相信……」

「喔……怎麼說?」萊因哈特交換了交疊的腳,也讓自己的姿勢換成更舒服慵懶的樣子。

「看起來彬彬有禮、又高大、又沉穩、而且,該怎麼說呢?」楊把自己的扁帽捏在手中把玩了一下。

「雖然軍服穿在他身上很合襯,但是他本人卻沒有那種軍人的氣息……」楊忍不住歪了歪唇角,這番話要是被卡介倫學長或是先寇布等人聽到,準會咧嘴大笑自己是「半斤八兩」、「龜笑鱉沒尾」吧。

萊因哈特卻相當認真的點了點頭,無限懷念的神情跟著附和,「是啊……以前還有人說過,他如果沒去當軍人,大概會成為小學或是中學的老師吧,那樣的話學校裡一定減少很多心靈受創的兒童……」

楊不敢問,那個說法是否就是出自於這位散發著華麗氣質的年輕人本身,只是跟著淺淺笑了笑,「或許吧……」接著又說道。

「他還是一位頗幽默的人,我們在簽交換文書的時候,他這麼對我說,『雖然儀式這種東西有其存在的必要,但是去執行的時候還是讓人覺得蠢到家了呢……』要不是還在公開場合,不然還真想跟他用力握手、大聲附和『同感、同感!』呢」

「哈哈哈……他就是那樣!沒錯沒錯……但是如果你直接抱怨這種儀式典禮蠢死了!他就會故作成熟地說教;說這是不可避免的通過儀禮,就像搭車要先買票劃位一樣!」

萊因哈特忍不住揚起下巴笑出聲來,那樣純然喜悅的姿態,在過去或是未來,都只限定在少部份人們的特權裡,楊驚艷的目光被那水晶般透明純淨的笑顏給鎖住,幾乎忘了眼前的人可是掌握了半個人類社會、很快就將掌握大部份人類社會的軍事獨裁者,而不是單純如此時所展現的姿態;是個無意間落入凡塵的精靈。

「還有呢?」萊因哈特津津有味地追問著。

「還有嘛……這個,他實在很會收買人心!」楊故作俏皮地開了個玩笑,卻沒有深思到這種「收買人心」的詞彙在一名獨裁者面前是否恰當。

「喔──」的一聲萊因哈特拉長了語尾,收斂笑意的雙眼深深看進楊的黑色眼瞳裡。

一看到眼前的年輕人似乎在一瞬間換上了另一副面具、楊不禁在心中暗叫一聲糟,他懊惱的理解到;這種玩笑在同盟裡或許無傷大雅、但在一名軍事獨裁者面前,卻可能是足以入人於罪的形容,於是他連忙解釋。

「呃……我的意思是,他是個相當溫和的人,而且,又長得英俊瀟灑,不過在我們那兒出現了一下,就拐走一半女性士官的芳心,害我在那之後收到一連串男性士官的抱怨……」

只是、這樣的解釋似乎無法令金髮的獨裁者釋懷,他看似煩悶地、伸手撥了下頰旁的髮絲,撇過頭去輕聲「哼」了一下,咬著牙喃喃自語。

「反正他就是受女人歡迎……從以前就是這樣……新無憂宮的仕女們搶著在他面前跌倒、掉東掉西!還有一些不知廉恥的已婚貴族婦女們也是,找著各種名目邀請他去沙龍坐坐……」

還說什麼時間匆忙沒注意看同盟的女性士兵!原來根本是到處拋媚眼!!

雖然楊覺得單就「受不受女性歡迎」這一點來看、眼前這位過於華麗的金髮年輕人絕對有本錢不輸給那位紅髮故人,表現得如此氣憤實在有過度反應之嫌。只是楊自然想不透,這位金髮霸主的惱怒並不是出自於猜忌部下,而是出自於賭氣與獨占欲。

「那個……」楊小心翼翼地窺伺了萊因哈特陰晴不定的臉孔,欲言又止。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情緒過於外顯,有著一張端麗面孔的年輕人紅了紅臉蛋,不自然地咳了聲,強硬地接續著話題。

「還有呢?」

「呃……」即使是楊也不得不有所顧忌、這並不是因為他害怕說了不中聽的言詞、金髮的獨裁者會翻臉不認人,而是他本能地感應到,方才的話題似乎踩到了這位年輕人的某種痛腳、最好是迴避為上。就像一般人都會迴避在矮子面談論身高問題,又或是儘量不在糖尿病患者面前大啖甜點一般。

「沒關係!你直說無妨!我很『高興』能和你一起思念那個人,反正一時三刻也還不用急著回去吧?」那句「高興」的發音裡夾雜了一點從緊閉齒縫中擠出的不自然,卻又不客氣地借了楊的話阻斷他想告辭的後路,萊因哈特揮了揮手,保證楊絕對可以「暢所欲言」。

這種彷彿被人逼得節節敗退卻又被斷去後路的狼狽感,令楊很自然地憶起曾在紅髮年輕人手下所嚐到的苦澀回憶,他嘆了口氣,理了理思緒之後再度開口。

「對了……要說他這個人矛盾,其實還有一點我一直想不透……」

「喔?是什麼……」

這句疑惑成功地挑起了萊因哈特的好奇,他微傾了身體向前,注視著黑髮的同盟元帥,等著下文。

「我曾在他的艦隊半包圍態勢之下,要殺出重圍也不是、要逃跑也不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己方兵力不斷被他用遠距離的交錯攻擊慢慢蠶食。」

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冷汗仍不自主地由楊的背脊上滑下。他用力抓了下黑髮,悶聲地道。

「我不能理解,他當時如果有意一舉殲滅我,以當時的艦隊數量與士氣是有辦法做到的,但是他卻沒有積極攻擊的意思,也沒有故意放走我們……」

密集而不間斷的攻擊令當時的楊疲於應變,為了改換陣型他不得不做出犧牲部份兵力的決斷,至於對方會不會上鉤都還很難說,就在楊艦隊犧牲了一部分兵力改換艦隊編列之際、總司令部又傳來部隊集結命令,令楊功虧一簣,不,應該說、連是否能「奏效」都還存疑,就被迫為了總司令部一紙輕描淡寫的「轉進」、令楊艦隊又無謂犧牲了兵力。

楊參不透的,便是吉爾菲艾斯艦隊的動向,不像當時他所遭遇到的帝國軍艦隊那般,有著積極進取想要搶功的意願,也不像是要等待其他艦隊匯集兵力,但是也沒有絲毫放水的意思。

因此,一開始楊以為吉爾菲艾斯是位個性辛辣、甚至是陰險的人物,但在看到本人之後,想像與現實之間過於明顯的差距反而令楊一時之間困惑了。

因為楊的疑問,萊因哈特和緩了所有的尖刺與僵硬,他知道吉爾菲艾斯那樣做的本意與動機,那是唯有吉爾菲艾斯才會有的顧慮與考量,只為了自己才產生的顧慮與考量。因此,萊因哈特決定在此刻自私一下,將那個答案收藏在自己心底、而不是大方地與提問者分享。

「嗯……」

萊因哈特模糊了回答,讓思緒在甜蜜的回憶裡多沈浸一點,接著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轉移話題,似乎想藉此把心拉回到現實世界來。

「剛才我從占領你們首都的我軍指揮官那兒接到報告。大意是說你的上司、宇宙艦隊司令長官發表了宣告,內容說軍部的責任都由他一人擔起,希望不要再問罪他人。」

楊改換了一下坐姿,明瞭私人性質的話題已經結束了,他點了點頭,「這的確像是比克古司令長官會說的話。不過,我懇求閣下,請您拒絕他這個請求。讓長官一人擔起責任就顯得我們這些下面的人太沒用了。」

「楊元帥,我並不是一個復仇者。或許對帝國的門閥貴族們而言我是。」

頓了頓、年輕又俊美的金髮青年以略為緩慢而堅定的語氣接著道。

「但是,我跟你們的關係、只是互相作戰的雙方。在現階段逮捕敵人在軍事方面的高負責人、統合作戰本部長下獄是不得已的事,不過戰火熄滅之後,再為沒意義的事情流血就不是我所喜好的了。」

萊因哈特的表情在此時浮現出一種與生俱來的自信自傲,楊完全相信他的每句言詞,他很自然地又敬了一個禮以表謝意。

「對了,這一切都底定之後,今後你有什麼打算?」

楊沒有一絲猶豫地、幾乎是立即接續著答道。

「我要退伍。」



其實這篇文會產生出來,是久遠以前和某n在網路上閒扯的關係,構想很早就出來了,只是最近才終於動手把他給一口氣修完……

眼尖的朋友都可以很快的發現,這是原作修修改改版,有很多部份直接就取用原作了,除了一些語氣不順、還有看卡通的視覺印象被我加上以外,大部分(除了我惡搞加入的那部份以外)都是和課本沒差別的。

至於萊因哈特那個甜蜜閃光到不能跟楊分享的答案……嗯………實況部份還要很久才會生出來吧……

2 thoughts on “每逢佳節倍思親!?

  1. ninaan 說:

    =是什麼樣的人物,竟然能讓那個人以少見的、原本該是自己獨享的柔和與包容語氣來描述與形容!?=

    吃醋吃醋,這裡的小萊很可愛
    所以因此,小萊對楊就抱持著又愛(?)又恨的感情?

    不過我還是最愛『收買人心』那裡
    小萊的『哦~~~』實在讓人心癢難耐啊啊!
    大醋桶萊因哈特~~~哈哈哈

    那個討論我就不說啦
    快把那裡生出來讓大家解惑嘛!
    其實楊在巴米里恩那個時候為什麼那麼晚下令開炮呢
    就是吉的英靈在一旁散發怨念….
    楊其實正被鎖喉中………
    『我讓你一條命,是讓你給小萊殺的,你敢給我傷害我的小萊一根金毛看看!』

  2. Umitan 說:

    「所以因此,小萊對楊就抱持著又愛(?)又恨的感情?」
    其實原著裡的小萊也有一點又愛又恨吧,只是這裡故意曲解成是有一點吃醋才恨的緣故……

    哈哈哈……作者很愛硬凹

    收買人心那裡啊………
    其實沒想到可能會引人誤會耶!下次想個比較不會引人誤會的方式來寫吧~呼呼

    副標題是因為,我每次都把「巴米利恩」念成「阿米巴利恩」了啦……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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