プリンツ・アレクの秘密 2


金髮在書房的照明下閃耀著日暉般的光澤,身材均整而偏細的少年,正站在儀器前忙碌地操作著,那是專門用以保存紙本書冊的3D掃描器。

程序上很簡單,就只需將書本放置妥當,然後等掃描器一頁一頁的將紙面上所有的文字都轉化為圖檔。


只是少年準備要備份的書本實在挾藏了太多意外,因此他只能以手動的方式,按照順序檢查所有挾藏在書頁之間的紙片、票根、平面影像,然後以附籤的方式將額外的內容物儲存到同一檔案中。

當落地式大型座鐘輕巧的提醒時間已接近午夜一點時,擁有一頭燦金髮絲,端麗面孔的少年才輕輕噓出一口氣。


大功告成。


俐落的將所有掃描下來的案加密存於指頭大小的晶片裡,放進書桌上收納小東西的木盒中,少年將略帶沈重的視線、移向那本厚重的書冊。

捏起略嫌沈重的書冊,捧在手中翻動,輕薄卻堅固的紙面上滿滿紀錄了端整的文字,堆積成千頁以上的重量,收藏的是紀者十年的人生與感情。

少年的頭微傾,苦惱著該如何將「證據」毀屍滅跡。

「碎紙機?」


不行,萬一不小心流了出去,那可是足堪動搖帝國的醜聞!


「燒了它?」


問題是,自己房中的火氣檢知器一定會在整本日記燒完前就通知保安隊衝進來「救駕」吧。


以食指與拇指搓揉著薄薄的紙張,少年在心底估吋著。

紙張是可以吃的……


但隨即他狠狠的甩了甩頭,嗔怒道「我瘋了嗎?幹嘛為了這種事害自己消化不良!」

在暫時想不到更完善的方法之前,少年毅然決定不讓這個問題消耗更多無謂的時間與腦力。

將日記與挾藏的所有紙片都一股腦的塞到書桌最下層的抽屜裡,落下鎖。

無聲嘆出一口氣,少年轉動僵硬的肩頸、還在成長期的骨骼互相傾軋出細微的哀鳴。

彷彿是算準了這短暫休憩的時機,桌上的通話器在此時發出一長一短的提示音,閃爍的紅燈,代表的是不需經由主人許可,也能以擴音方式傳遞訊息的緊急用通話系統。

擴音器裡傳來少年相當熟悉的聲音,音質裡摻入一種獨特的神經質,語調裡夾帶的緊張感令少年不自覺肅起眉頭。

「大公殿下!方才第十保安隊的夜間巡邏回報您書房的燈仍點著,難道殿下尚未就寢!?」

雖然語尾加上了上揚音調,但是少年與話者都很清楚,這裡面並沒有詢問的意思。淡櫻色的唇開闔了幾下,還來不及編織出回覆的詞語。神經質語調伴隨著連珠砲似的提醒又接著自擴音器中流出。

「如果不是梅菲爾正好經過值勤室,查看了一下巡邏隊的回報紀錄,還不知道殿下居然在書房待到深夜還未就寢呢!!」

聽到這番辯解,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少年將沒有說出的回嘴藏在心底。

這麼說來,每次超過十點還未就寢的話,梅菲爾子爵都會『正好』經過值勤室,『正好』翻看到巡邏隊的紀錄呢!

不過,這天少年的確是疲了,懶得和自己的禮儀指導鬥嘴,輕描淡寫的,對著通訊器交待了不痛不癢的說詞。

「梅菲爾子爵,只是查找一些資料多花費了些時間,等下就睡了、書房的燈我會自己關。請不用擔心。」


根據多年的相處經驗,這名有著端麗容姿、黃金掐絲一般金髮的少年,已經能在腦海中自動描繪,那位洛可可式假髮愛用者,正對著通話器搖頭嘆息,裝模作樣以指尖輕撫眉間的姿態。

他甚至能打賭,那位囉唆的長者會在下一秒丟出「大公殿下,規律的生活作息造就規律的人生」這麼一句必殺台詞。

「唉………大公殿下,規律生活作息造就規律的人生……」

£

賓果!!

£

兩片形狀優美的薄唇不禁微微上揚,少年無聲地笑了開來。

愛操心又饒舌的長者,殊不知自己的叨叨絮絮,都成了少年猜測下一句台詞的遊戲題材。

細碎的言詞接著如誦經般透過機械傳出。


「殿下要知道,您並不是什麼、需要削減睡眠時間來增加勞動時間的那種低能公司員工!根本!」

「根本」被強調了兩次,頓了一會,又接著說。

「沒有必要虐待自己的身體來急就章什麼業績,加上您天生的體質不適合過於勞累,您出生的時候可是早產,宮內省職員們為了讓您的身體能夠強健,那可是花費了多大的心血啊……」

£

把人講得一副先天不良後天失調的病貓子樣!

£

撇了撇嘴,少年臉上寫著不平不滿,仗恃著對方只以聲音通訊,他調皮的對著擠眉弄眼,把所知的鬼臉扮法全演練了一遍。

£

「就算是為了整個帝國著想……希望殿下能更加注意自己的身體,要知道,殿下的健康就是帝國臣民的願望……」

£

聽你在唬爛!吹牛前至少先做個有效問卷統計一下吧!

£

少年非常沒有氣質的,挖了挖自己的耳,順勢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和這名假髮愛好者長年的互動經驗,少年很清楚,要轉移這位長者注意力、截斷他的嘴碎,最好的方式便是─吩咐此人別的任務。

§

例如。

§

「唉……」

攻略方式一,不管對方談話內容,強行插入無意發語詞。

這招立刻引起梅菲爾的注意,他停下了無止盡的碎碎叨唸,詢問少年是否有那裡感到不適。


「梅菲爾子爵,總覺得最近睡得不是很好,如果子爵能幫我跟哈歇爾巴克男爵吩咐一聲,請他送杯熱牛奶過來的話……」

攻略方式二,岔開原本的內容文脈,提出個風牛馬不相干的要求。

「咦!?」

「喔喔……是的……當然了,睡前的熱牛奶有助於安眠,那麼梅菲爾這就去聯絡。」

通話器的燈立即暗下,顯示雙方的連線已經切斷。

細碎的笑聲在夜晚的書房裡散開,隨之融入靜默的夜裡。

過了幾分鐘,少年在侍從長飽含憂慮的眼神下,乖乖的將熱且加了蜂蜜的熱牛奶飲畢。

失策!!

亞力克在心中反省著。

由於照顧自己生活起居是皇宮侍從長、哈歇爾巴克的職責,因此他順口便吩咐了梅菲爾這件事,卻沒想到隨口編織的藉口、現在又多了一個人當真。


該不會明天就大張旗鼓的要安排身體檢查吧?

取過托盤上的巾布擦拭了一下嘴角、亞力克以眼角餘光確認,個性溫和到被宮省職員私底下稱呼為「老好人」的侍從長、那欲言又止的模樣。

無聲的嘆了口氣,宇宙最為尊貴的金髮少年一邊在心底教訓自己瞻前不顧後、一邊無奈口。

「哈歇爾巴克男爵,有什麼話不妨直?」

棕髮的侍從長天生不是個善於言詞的人物,他的喉結上下跳動了一會、才緩慢而惶恐的開口「殿下……」

得到亞力克眼神示意之後,他繼續道。

「微臣發現大公殿下自奧丁返回之後,似乎就寢時間拖的更晚了……」

「啊……嗯,這麼一提似乎最近都比較晚睡呢……」若無其事的、少年那仍處於變聲期的嗓音,沒有一絲動搖地回著。

他當然非常清楚自己這一陣子睡的原因,只是那並不是可以大聲宣佈的理由。

「關於公務上的問題,微臣自知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格加以插嘴,但如果殿下是有什麼煩惱,只要微臣能力所及、隨時願意為亞力克殿下分憂解勞……」

看起來有煩惱?

自己的失常有這麼明顯?

自以為情緒隱藏得當的亞力克、卻被侍從長不經意的穿,那種被他人先一掌握住事態的輕微不快感,令亞力克重新打量起自己的侍從長。

人品溫和、加上與大公妃少數友人之一;夏夫豪簡夫婦之間的血緣關係,這位男爵家的當主才得以加入宮省,甚至被委以「侍從長」這樣的重責。

比起管家般愛囉唆的梅菲爾子爵,亞力克對自己的侍從長其實是沒什麼太多感想。除了「老好人」、「溫和」、「善良」之外,他挖掘不出更多的觀感。

但是……

長年來在宮廷內成長受教育的亞力克已經習慣性地開始思考,這樣的發言,是出自於何種意圖、目的為何?

是否受了他人的暗示而前來試探?

誰、發現了什麼了嗎?

在情況尚未明瞭之前,亞力克揚起一抹淡淡的漫然輕笑反問。

「哈歇爾巴克男爵為甚麼會這麼想呢?」

沒有察覺到亞力克言語中的小心與試探,一頭棕髮的侍從長一邊將亞力克喝完的杯子與巾帕收好,他習慣性的自外套袋裡掏出齒梳,輕聲一句「請容微臣失禮……」

便小心而仔細的梳理起亞力克那頭不上聽話的豪奢金髮。

一邊溫聲答道。

「這個……微臣只是隱約感到,殿下最近似乎常常在想事情,雖然不知道這跟殿下近日來睡是否有關係,但是……微臣一直認為,在十幾歲的年紀,該是人生中最無憂無慮的時光才是……雖然殿下身繫整個帝國安穩的重責大任,但是……」

「但是……」

哈歇爾巴克突兀地止住話題。自己該說什麽呢?

自己為了亞力克大公那偶一為之的神情而心疼嗎?

說那不該是孩童應有的內斂深沈而心疼嗎?

自己到底有何資格來說這種話?

亞力克也為了侍從長的一席話而略略呆楞了起來,那樣的神情,他不是不熟悉的,自己的外公、菲利克斯的爺爺,偶爾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然後寵溺的摸摸自己的頭,或是給自己一個輕暖的擁抱。

雖然站在自己身前的侍從長並沒有真的給自己一個擁抱,只是謙恭地站在一旁,但是亞力克卻能感受到那熱的無形抱擁、正緩慢地溶解他心中的尖刺與冷硬,藍玉般的雙眼不自覺地染上一點柔和色彩。

雖然是與方才的反問相差無幾的輕鬆語調,但是其中的差異或許只有話者才能分辨得出。

……哈歇爾巴克男爵……多謝你的關心,我只是在調一些史資料罷了!」

回給皇宮侍從長一個比方才更加燦爛而真誠的微笑,亞力克接過了哈歇爾巴克無法繼續的尬,坦率地接受對方沒有城府、也沒有額外目的的關懷之情。

但是亞力克也沒有打算讓侍從長更進一步踏入自己的私有領域之內,自幼接受的訓練與教養令他反射性地移轉著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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