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格飛的十年日記 幼校篇 16


萊因哈特的臉色從不曾如此陰暗過!

吉爾菲艾斯止不住地心疼起來,即使當年得知姐姐安妮羅潔進宮時,萊因哈特表現出來的也是憤怒而非頹喪,他甚至認為,充滿怒氣的面孔都勝過現在他消沉自責的樣子。

萊因哈特的臉龐是不適合悲哀、喪氣、沉寂的表情。

而緊挨著吉爾菲艾斯身旁坐著的海因茲、則為了那話語裡的坦然溫柔而睜大了雙目,他注視著吉爾菲艾斯澄淨而無一絲雜質的湛藍,艱難的開著口質問著

 

 

「為……為什麼……為什麼學長要……」他不能理解、也不能置信。

 

海因茲深深相信,這世上所有的東西都是等價交換的,而所謂的價值則決定於交換者雙方。

因此、人的每一個行為背後都有所求、不可能有什麼人是真正的不求回報的。

頻繁的介入吉爾菲艾斯的生活圈後,他發現一些在學校暗地裡流傳的、有關於這兩人的謠言,似乎就真的止於謠言,這兩人除了「感情好」之外,沒有其他的關係,而且在表面上,吉爾菲艾斯還是作出比較多犧牲的那一方,沒有金錢的交換,也沒有直接的權力交換,甚至是肉體上的情慾交換。海因茲嫉妒的想著,難道真有人願意傾盡所有去、只是換取一個互信的關係嗎?在那個關係無法為自己帶來任何實質上的利益時!?

吉爾菲艾斯淡淡的打擾了他的思緒,再自然不過的回答他。

「你問我為甚麼……但是,真的沒有什麼為什麼啊...」他揚起安祥的微笑、安撫坐在對面的消沉天使。

是的,這哪裡需要什麼理由呢?

海因茲無語了,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生來帶有精神被虐症吧,他明明最討厭看到這兩個人互相信賴,全然付出的樣子,卻又總是有意無意的造成像現在這樣的情境,然後,自卑而心煩的情緒則是逼得自己想要放聲尖叫,或者是瘋狂地想作點什麼來掩蓋胸口被啃蝕的麻辣感。

「不說這個了...」吉爾菲艾斯將使用完畢的刀叉擺回餐盤上,轉過頭詢問著海因茲。

「雖然早了點,你有什麼打算呢?畢業後...」

雖然問者毫無惡意,但是在聽者耳中仍有說不出的難堪,因為海因茲如果想要報考任何一家士官學校的話,他的體檢是不可能通過的,士官學校的門檻比幼校高了許多,即使可能像幼校入學時以金錢去換取,那也是一筆足以讓他們家傾家蕩產的金額,他那惜錢如命的父親應該是不至於花這筆不划算的成本,那麼,他剩下來的路就只有兩條,一是在三年級結束的時候申請為期半年左右的,入伍實習服役,取得推薦涵之後,申請入學。二是求恩格巴爾特透過權力運作讓他能夠通過入學考。

只是這兩者實在都不是什麼好方法,短期的實習服役表面上聽起來是輕鬆,何況又是奧丁的幼校生,會被分配到的崗位多半是元帥或是駐留艦隊司令官的地方,泡泡咖啡、開戰前端端酒,幫忙掃乾杯之後的碎玻璃...

他看過實習手冊,上面記載的內容實在是,只能以「無聊」、「瑣碎」來形容,總之就是免費的僕傭,只看表面文字的話,其實都還不錯的。

只是,帝國方面行軍時不許女人上艦,軍隊這種強行驅趕一大批欲求不滿的雄性動物去送死的組織裡,總是需要可以提振士氣發洩壓力的出口。簡單來說,如果長官有命令的話,即使是隨軍男娼的職務,也必須接受。

至於求恩格巴爾特?

 

他最近才為了那傢伙把注意力轉向剛入學的一年級生而暗自鬆了口氣,再去自投羅網讓那個人有理由對自己予取予求的話,恐怕他即使進入士官學校也永遠脫離不了恩格巴爾特的束縛。

自暴自棄的想著,乾脆,也學齊格飛學長一樣,一畢業就上戰場,然後哪天被一炮打死,早點解脫算了!

連想要自殺,都只能依賴他人的施捨哪.....

 

「我....」

 

 

沒有什麼選擇的自由,也不想擁有選擇的自由。他找不到什麼活下去的理由,但是,也沒什麼非得自殺的理由,就這樣,飄蕩在時間的洪流裡,等著哪一天生命結束。

海因茲的視線漠然的盯著眼前的空餐盤,表情因為正陷在灰澀的迴圈中輪轉不出,顯得陰沉而無生氣,宛如以白瓷精製的玩偶一般。

突然,一隻手掌輕挑的撫上海因茲的面頰,理所當然地、指尖有意無意流連在還未長鬚而光滑潔白的肌膚上。一位最上級生靠近了他們這一桌,漫不經心的傳著話,「海因茲!『那個人』說他等下有空。」語氣裡有著不容人拒絕的命令因子在。

壓下想要回瞪的心情,海因茲壓低著頭簡短回了句「知道了。」

便簡短地與吉爾菲艾斯告別,起身跟著那人離席。

那位最上級生故意在這兩人面前傳話的用意是什麼,海因茲自然不可能沒有察覺,甚至搞不好就是『那個人』所下的指示也說不定。

無聊!以為這樣我就會受到打擊了嗎?

海因茲恨恨的想著,忍不住放慢了步伐。不經意的回過頭去搜尋剛剛自己坐的那桌.....

 

金髮的繆傑爾看似輕鬆的與紅髮的吉爾菲艾斯繼續聊天,形成一個完整而封閉的空間,看起來是那麼完美,完美到刺眼...

暗黑的情緒又在心底蠢蠢欲動,他想,今年也要故意在放假前把薑餅和禮物塞給齊格飛學長,去年這樣的舉動造成兩個人冷戰三天,今年的紀錄會有變化嗎?

以計畫著幾個禮拜後的惡作劇來逃避他將要面對的難堪,海因茲把自己的意志和身體分割為兩個層次,好讓自己的行動表現不出任何窒礙的,前往最上級生的宿舍區。

 

而、仍然停留在食堂的兩人,也不免將話題在海因茲身上上稍作停留。

 

萊因哈特從美好的鼻腔中淡淡發出一聲、辛辣地批評著「哼...人家叫了就跟狗一樣搖著尾巴跟過去!」

把叉子頂在修長而優美的指尖玩弄,「真是個沒骨氣的傢伙!」

「萊因哈特....他應該也不好受吧....」

「那就別乖乖跟著走啊!」

吉爾菲艾斯於是微微屈折起眉間、向金髮的摯友解釋了一下他所聽來的有關海因茲的資料。

 

 

帝國騎士出身的海因茲家裡算是比繆傑爾家從前的情況要好一點,畢竟他們家經營了一家、專門販售礦山開採機器的公司,為此,能早一步得知各行星的礦山開採計畫,對公司來說便比同業搶得了先機,而這個年頭,除了費沙系統的商人工會外,有能力作出行星開採計畫的多半是行星領主或是大貴族們,為了與門閥貴族套好交情,海因茲的父親甚至不惜血本的,硬是將自己的小兒子送進幼校,以期能多增加一點與大貴族第二代們的交情。

「因此他無法在學校照自己心意行動吧...」吉爾菲艾斯輕聲喟嘆著。

海因茲上有兩名兄長,年紀比他大很多,都已在父親的公司裡擔任要職。為了期待已久不果的女兒,海因茲的母親不顧醫生的警告,又懷了第三胎,但是這一胎仍然是男的,原本身體便稱不上健朗的克拉典舒坦夫人,在產下海因茲之後,被正式宣告再也不適合生育,雙重打擊下,柔弱的克拉典舒坦夫人在三男海因茲還不滿週歲時便撒手塵寰。而諷刺的,三男海因茲雖為男兒,卻像是感應了母親在懷孕期間的強烈願望似的,生就一副女孩兒般的端麗面孔。

「所以說,他在父親的眼中就像是追求富貴榮華的道具一樣?」

 

第一次,萊因哈特對這位學弟的感想,參雜了一點點同情、悲哀以及近似於「同理心」的情緒,在他心中,海因茲父親的形象不知不覺的和自己父親的形象重疊起來,而那是他會無條件評為「惡」的存在。

不...不!

堅定的搖了搖頭,就算是這樣,也無法正當化克拉典舒坦的行為,他是可憐的,但可憐並不足以用來正當化其行為!萊因哈特在觀念邏輯上有著強烈的潔癖,他承認有些人是值得同情的,但是他並不會因為對手值得同情而容忍退讓。

坐在靠窗位置的萊因哈特,金髮搖曳反射著午間的日光,果決的神情凜然,一瞬間奪走了吉爾菲艾斯的所有心神。

頓了一下,像是要取代方才的反面情緒,萊因哈特將話題轉移到恩格巴爾特身上。

「不過,肌肉尼可這人也還真是幼稚到不行哪!沒有人服侍就沒有生活能力了嗎?難道他被伺候慣了,連自己要張嘴吃東西、自己穿衣服這種基本能力都沒有了嗎?連這種午休時間都要召喚奴僕,還真是低能的傢伙!」

視網膜還強烈的留著方才萊因哈特展露的神聖美感,吉爾菲艾斯過了一會兒才理解了萊因哈特接下來的發言內容,帶著一絲奇異的詭異預感,他小心翼翼的求證。

「萊因哈特....我記得你以前有說過,你知道....海因茲在上級生之間被當作什麼...對吧?」

「是又如何?」

 

「我一直沒跟你確認,你以為....是被當作什麼了嗎?」

「除了專屬傭人、奴僕走狗之類的還會有什麼?」大概就是掃地擦桌,燙衣擦鞋,等等雜務吧!搞不好還要伺候少爺吃飯、穿衣、穿鞋呢!萊因哈特以他想像力所能達到的最大極限,模擬著『傭人』的工作。

「就這樣?」吉爾菲艾斯有點錯愕的盯著對面看來坦蕩的天使。

「噯……你變得囉唆了喔!吉爾菲艾斯!」萊因哈特俏皮的用手指彈了一下吉爾菲艾斯的額頭。

「我曾聽過他們要克拉典舒坦叫肌肉尼可『主人』啊!還會有錯嗎?」

!!!

是.....沒有錯,但是我想這兩個『主人』背後所指涉的內容應該不一樣的。

吉爾菲艾斯有種被語言瞬間擊中的衝擊感、以及隨之而來的深深無力感觸,他只能把尷尬的微笑掛在臉上,回應著「這個……我想,您說的沒錯...」

但心中仍是揮不去那股複雜而難以形容的詭異感,到底是自己保護的太好,還是這個人本來就對這種事情不抱以太大關心?他是該要高興,還是要為這個人的純真感到憂慮?一邊如此捫心自問、一邊吉爾菲艾斯也不由自主的憶起、和海因茲一起接受訓練的其他學弟們的玩笑話。

「繆傑爾學長實在太嚴謹了!他對女孩子也沒有興趣,也不偷喝酒,也不跟煙,該不會連偷翻色情書刊啦,自己解決一下這種事都不曾有過吧!?」

當時自己是有點生氣的,他認為這種事不是什麼可以拿來揣測或是開玩笑的,只是....或許學弟們在略帶惡質的玩笑裡,逼近了某些部分的真實也說不定。

不過,關於萊因哈特對這種──同年齡的男子學生最感興趣的──話題的冷感,吉爾菲艾斯並沒有太放在心上,一方面是各種緊密課程接二連三的關係,一方面是吉爾菲艾斯個人私心的希望,萊因哈特能保持現在這個樣子。

對幼校的四年級生與最上級生來說,各種課程雖然比較起入學時少很多了,但是各種模擬練習卻需要投入更多課後的時間去熟悉,從在地上行動的坦克、偵查巡邏車、迫擊裝甲車等,到可以飛行的空降陸戰艇、行星表面飛行器、太空梭、王爾古雷等,操作上大同小異,但是正是這種「大同小異」才讓人頭疼,而幼校學生因為被視為「預備士官」的關係,即使是負責訓練的教官們,也只求學生的多元認識、而不求精確了解,因為等到學生上了士官學校,自然會依照各自的專長分配到不同的科去。

但是這對萊因哈特與吉爾菲艾斯來說卻是必須熟記而靈活運用的地方,因為他們早就決定一畢業就要上戰場了。

つづ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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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征途是腐之大海

打字速度跟不上妄想
修辭涵養跟不上需要

One thought on “齊格飛的十年日記 幼校篇 16

  1. ninaan 說:

    啊哈哈哈哈!
    有!有轉大人的跡象哦!
    小吉的守護真的保留下小萊的天真無邪了!
    這一點讓人覺得很心酸啊!
    請繼續快一點改下去吧!
    另外,小萊陛下
    你以為那個『主人』的意思就和你的『萊因哈特大人』的意味相去不遠嗎?
    說來您也是一個沒有齊格在就不會吃飯不會洗衣服的『主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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