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總是比謊言更殘酷 14


第三部

真相總是比謊言更殘酷14

大公妃訪問團一行人,結束了滯留奧丁的所有公務行程,在充分休息了一天之後,前往奧丁宇宙港,準備返回首都星費沙。

當訪問團專用的宇宙船進行了兩次瓦普,使用軍事專用航道以最短距離降臨費沙宇宙港時,已經是九月22日,接近月底的時期了。

除了暗中拜訪巴拉特星系的幾次出遊,亞力克還沒有這麼久離開過費沙的土地。而這也是他第一次和好友菲利克斯超過15天以上沒有任何聯絡。

訪問團一行人依序自宇宙船中走出,重新踏上費沙的土地,那空氣中特有的氣味與沒有濕度的乾燥感,令亞力克不禁有種懷念的感覺。

一行人被安排著前往等待室,稍做休息之後,還有一場公開記者會等著。至於亞力克,則是乖乖的捧著維斯特帕列的隨身物品、大衣,跟在維斯特帕列身後距離兩步的地方,無聊的注視著男爵夫人墨綠色長裙的裙擺,數著花邊上幾何圖形的組合。

一行人一踏上費沙的土地,等待的是另一批接機的媒體。費沙的媒體在凶狠度上絕對比奧丁當地的媒體有過之無不及,但由於身為首都星媒體的自尊,幾年下來已經發展出一種暗默的同業協調公約,表面上看起來反而比較有秩序。

亞力克一邊低頭跟著人群前進,一邊想起「瑪格姊姊」的吩咐,將維斯特帕列的私人隨身通訊器給取出,打開電源,確定行星系統自動定位搜尋到「費沙星系─費沙」。所謂貴婦人的侍從,就是幫貴婦人擋掉她不願意接的電話,代替主人有禮貌的回絕而不至於令對方感到絕望,還有幫忙搬運各種行李,管理貴婦人所有「可能」臨時需要的物品。

自然,這樣的定義是維斯特帕列男爵夫人所下的,安妮羅潔便不會要求肯拉特為自己做這些瑣碎的小事。不過,以結果來說,肯拉特留在安妮羅潔身邊所做的各種雜事,倒也和維斯特帕列行前要求亞力克的「工作條款」相差不遠。

通訊器才打開電源不久,被設定為來電鈴聲的優美鋼琴協奏曲─由維斯特帕列男爵夫人星期五的情人所彈奏─便緩緩響起。

不慌不忙的按下通話鈕,亞力克以那變聲期的不安定音調回覆。

「您好,這是維斯特帕列男爵夫人的私人通訊器,很抱歉男爵夫人現在不方便……」

「找你的,亞力克。」沉穩的男中音響起,語尾夾雜了幾聲輕笑截斷了亞力克公式化的對應。

先一步結束變聲期,菲利克斯的嗓音越見醇美,將通訊器的聽筒移開些,亞力克忍不住挖了一下耳朵,怪了?總覺得癢癢的。

力持鎮定的保持平靜面容,亞力克不著痕跡的轉過身,低聲回應,「菲…菲尼?你怎麼知道這隻號碼?」

據說擁有這隻號碼都是維斯特帕列的「被贊助者們」不是嗎?

另一邊傳來有點得意的笑聲,解釋道。「之前向維斯特帕列小姐要的。」

有一種不知道該吃味或是驚奇的尷尬,亞力克只得隨口「喔」了一聲。

「亞力克,我從宇宙港轉播電視牆看到你們的隊伍出來了,你等一下有辦法脫隊一下子嗎?」

「嗯?為什麼?」不是來接機的嗎?

「菲利克斯……你講完沒?」話筒的另一端、自遠方傳來令一個亞力克熟悉的聲音,他認出那是菲利克斯在軍校裡的友人克勞斯。

「再等一下!」菲利克斯朝著後方吼著。然後聲音又向著話筒傳了過來。

「亞力克,你絕對猜不到,我們跟團要去奧丁士官學校參觀!」

什麼!!!

雖然亞力克在幾天前才自嘲的想,就算現在突然有人告訴他,終於發現了傳說中的宇宙人、長得像青蛙但智能與科技力都遠高於人類的「非人型高等智慧生物」,也無法讓自己有任何「驚嚇」的感覺了。

但如今菲利克斯的話卻讓他再一次體會『驚嚇是沒有上限的』。

「你…你們要去奧丁!?」小心翼翼的確認著。

「嗯!奧丁士官學校的招生團到費沙來開講座,還招待名額去奧丁參觀,克勞斯有點興趣,我想去看看也不錯,就一起報名了。」

「呃……」自己已經被命運女神給拋棄了嗎?

「正好出發日是今天,還來得及在宇宙港跟你碰面,我們在B-23區,你們是B-1區對吧,等下有辦法過來一趟嗎?」

「我…我跟克萊巴中尉確認一下。」無論怎樣都得親自去跟菲利克斯當面問清楚才行,亞力克力持鎮靜的回著話。但握著通信器的手卻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好,那快,我們出發是晚上,但是等一下還有行前說明會,可能會移動到別的地方,你……」

略帶遲疑的音調傳來,輕聲確認道。「頭髮和眼睛都沒問題吧?」

「嗯,我今天是黑髮黑眼、眉毛和睫毛也都沒問題!」

淺淺的笑再度從話筒裡傳來,「那快一點,我和克勞斯在23區入口附近抓你。」振動著耳膜的聲音透過話筒、總有股不真切的異樣感覺,忍不住縮起肩膀蹭了耳朵一下,亞力克一邊想,回獅子之泉後大概要挖一下耳洞吧……

一邊嘴上回著「好。那待會兒見。」

「嗯!」

迅速的走到維斯特帕列身邊,以最簡短的文字告訴她實情後,亞力克隨即來到保安官們休息的地方。

只消一個眼神眼神交換,正與訪問團裡其他單位的保安官們談笑的克萊巴,立即抬起手中斷了其他人的談話「失禮……請容我失陪一下……」便脫離會話的小圈子,跟亞力克走到較不起眼的角落。

不等克萊巴詢問,亞力克開門見山的直接說道。

「克萊巴中尉,等下我可以脫隊嗎?」

什麼?那脫隊之後怎麼辦?誰來接你?用什麼名目?

立即反射性的皺起了眉頭,克萊巴正想說「當然不行」時,亞力克急忙接著補充。

「那個,等一下有記者說明會對不對,我可以中途離開一下嗎?」

意思是要離開三十分鐘左右?

克萊巴沉默的在心中計算著可用的人力資源,交抱起雙臂,目光傳送著疑問盯著面前的亞力克。

他開口道,「出了什麼事了嗎?大公殿下……」

這麼突然的要求,怎麼說都不合理。

亞力克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凝重,他不自覺得咬了咬下唇,解釋道。

「菲尼……菲利克斯.米達麥亞現在正在宇宙港裡,等一下要出發去奧丁,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和他當面確認,希望能抽20到30分鐘過去一趟。」

克萊巴仔細觀察著亞力克一本正經的樣子。

臉不紅氣不喘、振振有詞的態度、無可挑剔的說詞,令自己無法要求亞力克大公以通訊器溝通解決或是等菲利克斯.米達麥亞回費沙再說。

但是克萊巴在心中也不由得想,這應該只是想去見見朋友的藉口,何必說成這般十萬火急機密軍情一般?

但再轉念一想,或許正因為說服的對象是自己,因此亞力克大公才需要用這種態度來請求吧。

如果是那個克里希,或許亞力克就只是隨口丟下一句「我要去找菲尼,掩護我20到30分鐘!」就轉身走人了也說不定。

嘆了口氣,克萊巴抽出通訊器作出最大的讓步、問道。

「知道了,他的私人通訊器有帶在身上吧」不管是一時任性也罷,真有要緊事也罷,如果菲利克斯.米達麥亞也在同一個空間的話,就等於多了個人看管大公了。

「嗯,剛剛就是他打過來的。」揚了揚手中的通訊器,雖然並不是自己的。

「好,請殿下稍等」

俐落的從自己所持的私人連絡器上找出非利克斯的號碼,確定通信模式連結上費沙行星系統之後,按下發信按鈕。

通信在下一秒被立刻接通。

「菲利克斯.米達麥亞?」

「是。」由話筒裡傳來的是自己也相當熟悉的那個聲音。

「大公現在在B1區,等一下我們將在B3區「晨星會議廳」召開記者會,開始時間是1300,全程預定30分鐘內結束,在那之前要讓大公殿下回到B3區會議廳裡,有任何問題嗎?」

交待著護送任務給菲利克斯,雖然對方還是個學生,但克萊巴從經驗裡得知,這樣做是最穩當的安排,而且不需要多花人力調動。

「沒有問題,我會負責護送大公殿下到記者會會場。」預期中的答案,克萊巴點了下頭。

「了解,那麼拜託你了。」

收了話,克萊巴轉向亞力克,說道「這樣時間夠嗎?」

「太夠了!克萊巴謝謝你!」輕巧的擁抱了克萊巴一下,亞力克隨即一溜煙的往區間聯絡通道衝去。

正想伸出手攔阻,但亞力克的人影已經消失在來往的人群之間。

再嘆了口氣,克萊巴一邊搖著頭,一邊按下發信鈕

「請接宇宙港安全控管中心」

「這裡是大公妃隨扈保安官,軍籍號碼F-L-D283781KK克里斯多福.克萊巴……」

「是,請接控管中心主任,是。」

「主任,在下克萊巴,要求使用越級指揮權,第二級機密,是,密碼現在以第二級機密R式暗號傳送中,請確認,是。多謝。」拉出通訊器的輸入面板,打上一串數字與字母的組合後,傳送發信。

「請將B區監視影像即時傳送到我這裡,位址是733.145.13.11。是的,越級指揮要求時間為40分鐘,是的,從『現在』 起40分鐘。好的,感謝您的配合。」

真是麻煩的殿下!

舒活了一下肩膀的僵硬肌肉,克萊巴走回自己隨身行李寄放處,抽出私人電子記事本,開始接收由宇宙港安全中心傳送過來的監視影像,點選放大了幾個影像之後,總算找到了正在人群中快速穿梭前進的亞力克。

「嗯,還好,沒跟丟。」

即使只有20分鐘不到的時間可以相聚也願意立即前往嗎?

這樣的疑問自然的浮現在克萊巴腦中。

不由得,他打從心底同情起亞力克來。即使亞力克在他們這群保安官面前表現的開朗又活潑,完全沒有「籠中鳥」似的孤寂或是自怨自艾、反而在很多時候表現的相當自得其樂。

但其實應該還是相當的寂寞吧,才十幾歲的年紀,正是愛玩叛逆的時期。想見朋友的時候還必須要先確定好所有的安全路線與保安措施,在規定的範圍內行動,名為保護實為軟禁。幾乎沒有真正的自由。

「也真難為他了……」

有一點能夠了解自己那個同齡的鄰居、為何總是對亞力克的一些偶發性越軌行為睜一之眼閉一隻眼,甚至是幫忙隱蔽了。

那是一點同情、一點心疼交織而成的心理吧。

続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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