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へ行こう 1


七歲的夏天 第一次的大海 1

「據本台獨家追蹤,皇室成員於今日低調啟程前往費爾萊丁溪谷山莊避暑,雖然皇室發言人聶菲(Neefe)男爵對於這件事不做任何回應,但是本台攝影記者已捕捉到今晨有三輛公務用車,悄悄自皇宮側門駛出‧‧‧‧」

螢幕上一閃即逝的畫面,是將望遠攝影所能發揮的機能壓榨到極限、所拍攝到的畫面,僅僅只有一秒左右,被後製人員刻意圈起的身影,如果沒有加上字幕『亞歷克大公‧7歲』來引導想像的話,應該沒有多少人能夠直接把這個影像,聯想到那位一出生就搶盡眾人目光,被譽為「有史以來最受注目的嬰兒」,「全銀河帝國未婚女子的偶像」──亞歷山大‧齊格飛‧馮‧羅嚴克拉姆,暱稱「亞歷克大公」。

揚起手中的遙控器,帝國首席元帥,現為第二任國務尚書、有著一頭濃密飛揚的蜜色頭髮的米達麥亞「啪」的一聲,以不愧於「疾風之狼」美名的速度,迅速關掉了電視上女主播興奮的表情,也讓自己免於繼續接受那個略帶神經質的聲音騷擾他的聽覺,強調他們如何「確信」那個模糊的人影就是獅子之泉裡最重要的人物。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即使在宇宙戰場上面對千萬敵軍也不曾猶疑過一秒的疾風之狼,當他雙腳踏在地上之時,也只是一個尋常的壯年男子,到了炎炎夏季,眼看各同僚都帶著妻兒去渡假,在兒子與妻子的壓力之下,也不得不從善如流,選了個在費沙還算有名的海灘度假區,秉著服務家族的精神,善盡作為人父的義務。

只是這個看似尋常不過的家族旅行,因為參加旅行的成員身分不尋常的關係,實在無法讓人以一句「夏季的家族旅行」簡單帶過。

身為獅子之泉七元帥之首,即使現在已經轉任國務尚書,但是在人們心目中米達麥亞仍然是「帝國軍至寶」的代名詞。不管是為了保障前首席元帥的人身安全,又或是內閣重要閣臣的安全,隨行的安全人員及隨扈的陣仗都是可觀的。

或許護衛嚴密的程度尚不及居住於剛落成的獅子之泉裡、屈指可數的幾名皇室成員,但也可說是相差不遠的嚴密保護。

雖然說新生銀河帝國的高層人員,普遍傾向於排斥過度的隨從及安全護衛,但相應於身份及地位,還有顧慮到對帝國整體重要性的考量。這次米達麥亞家族的海濱夏季家族旅行,還是配置了約二十八名左右的隨扈,飯店更主動空出住宿者所停留樓層的上下兩層,以表現配合安全措施的心意。

 就是因為無論如何避免,都還不免發生這種米達麥亞認定的「擾民」結果,所以他是極力排斥會造成這種局面的行動。

 只是,今年夏天,獨子菲利克斯難得主動要求,加上他也覺得公務繁忙,好長一段時間沒和心愛的妻子好好講過話,因此,當艾芳也在一旁幫襯說道,「來到費沙這麼多年,都還沒去過海邊呢....」

一聽到妻子若有似無的怨懟,米達麥亞就算是蹺班也願意立即出發度假。

唯一的遺憾就是保護者海因里希目前遠在奧丁,無法前來會合。

 本以為事情就這麼定了。

甚至當他和攝政皇太后陛下提起自己準備要請一個禮拜的暑期休假時,沉穩的希爾德眼底盛滿笑意,立刻點頭允許,甚至大方的允諾將調派幾名皇宮保安官前來支援。當時他為了決定度假地點,和請假期間的公務交派忙的暈頭轉向,這其中可稱之為不合理的地方,他也沒有多想什麼便連忙點頭稱謝。

 等到出發的前一天晚上,寶貝兒子菲利克斯前來敲自己的書房房門,語氣輕鬆地詢問他臨時可否多加一名朋友一同前往,才剛剛從各項人事聯絡的轟炸中稍稍退出,正想喝杯咖啡喘口氣的米達麥亞,沒想太多便先答應了說「沒問題」。

等他一回神,欲向菲利克斯確定,是哪位朋友,需不需要自己向對方家長打個招呼時,菲利克斯擺擺手,輕描淡寫的說,「喔,不用啦,他家人‧‧‧老爸你都也見過啦!」

原本還想進一步確認是哪個朋友,下一秒、因為長官即將消失一個禮拜而蜂湧出現的工作連絡,打斷了米達麥亞進一步的詢問。

等到他再次想起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半,菲利克斯早已睡得香甜。輕手輕腳的關上兒子的房門,米達麥亞搔搔自己那頭永遠與「服貼」、「整齊」扯不上關連的頭髮,他想著,既然對方家長見過自己,那八成就是和菲利克斯同校,感情不錯的那個克勞斯吧!

 因此,等到出發當天,他看到和皇宮的保安官一同出現的黑髮少年時,內心的震盪直逼當年在旗鑑上接到「皇帝昏倒」的通知。

他張大了嘴,指著在他面前笑的燦爛可愛的少年,背著一小袋行李,身後是六名皇宮保安官,口中發不出任何聲音,那幾張面孔他非常熟悉,那是每當他去探望皇太子,不,正確來說是當今皇帝,但為帝國境內大多數人暱稱為「亞歷克大公」的孩童時,隨侍在側的幾名保安官。

 難怪!

 雖然現在才想起來實在只能說是後知後覺,米達麥亞依稀想起,當他謝過攝政皇太后的時候,希爾德那句奇妙的回應:「不不‧‧‧我才必須要與卿道謝!米達麥亞‧‧‧國務尚書。」

 雖然心中五味雜陳,但也不能就讓這六名保安官加上一名兒童就這麼站在家門外,連忙打開了大門,將一群人迎進了起居間。

滿腔的怒意和被算計的不甘,無處發洩,只有轉向自己唯一能發火的對象──早已跑上前去與黑髮少年玩在一起的兒子,他壓低了聲音,黑著臉怒道,「菲利克斯!你給我過來!」

菲利克斯吐了吐舌頭,乖順的跟著父親來到離起居間有兩個房間遠的私人書房。

關上房門,米達麥亞立於紅檜木的辦公桌前,他看著八歲的兒子,端整的臉蛋、修長的手腳,隱隱有故人的昔日丰采,只是這個性‧‧‧‧

嘆了口氣,米達麥亞苦惱的想著,到底是哪裡出了錯呢?

由於敬愛的主君在臨終前的囑託,菲利克斯享有等同於七元帥,甚至是凌駕於元帥之上的一些特權,任何時間都被允許進出皇宮,也享有不被搜身的權利,雖然這項特權令亞歷克大公的一些私人教師、近侍相當頭痛,尤其是負責督導禮儀教育的梅非爾子爵,更是視菲利克斯為「帶壞大公的元兇」。

原因就在於菲利克斯三不五時偷渡一些「流行玩意」到皇宮,多半都是街頭頑童惡作劇用的道具,例如一碰就會被染上紅色染料的人造蘭花,那染料是時效性的而非可被清洗的。

又例如和當今最受歡迎的「維納岡巧克力」形狀、包裝幾乎一模一樣,但卻是由辣椒、大蒜、香辛料等製成,加上巧克力香精的唬人巧克力。

又例如具有定時釋出氣味的放屁球,偷偷的將球放置到討厭的人附近,等定時裝置啟動,那人周圍就會發出濃度極高的臭氣,令人百口莫辯。小小一顆只有直徑一公分大左右,很難發現,是這幾年費沙的兒童們大為風行的惡作劇玩具。

總之,各式各樣的小玩具,小道具所造成的災情大小不一,但卻平等的波及到會出現在皇宮裡的每個人。

即使貴為七元帥之一的艾齊納哈也曾遭受到放屁球的攻擊,當時亞歷克和菲利克斯打賭,看誰有辦法令「沉默的提督」開口,結果五歲的孩童想得出來的詭計便是,將放屁球丟到元帥的椅子下,看看他會不會跟其他人一樣,慌忙的向周圍的人解釋「不!不是我!!」

但是,出乎兩個小鬼的期待,沉默的提督不愧是沉默的提督,艾齊納哈什麼都沒說,只是皺了皺鼻子,然後一言不發的繼續在等候室下他的立體西洋棋,等待覲見攝政皇太后。

周圍的將官、保安官們即使察覺了不自然的氣味,卻因為「當事人」一派自然悠閒,對方又是高出自己好幾階的元帥,是遠在雲端般的人,因此,尷尬的氣氛伴隨著難聞的氣味,就這樣盤據了等候室好一陣子,直到艾齊納哈起身前往希爾德的辦公室。

而和他擦身而過剛自覲見室中退出的畢典菲爾德則捏著鼻子大呼,「哇!臭死了,這怎麼回事啊!!」

一面轉動著視線企圖找出罪魁禍首,艾齊納哈只留給高大的畢典菲爾德一個意味不明的視線,便進入室內。完全不理會畢典菲爾德在等候間一個一個的盤問。

「喂!是你嗎?」

「老實說,是你吧!!臭死啦!!」

「對啦!一定是你對吧!」

「這麼臭的屁只有你這種愛吃肉的傢伙才會放!!」

鬧得負責等候間的侍衛與保安官、下級士官們只能啞巴吃黃蓮。除了拼命搖頭,其餘什麼都不能說、也不敢說。

諸如此類的例子不勝枚舉,而受害者無法、也不敢向加害者做出任何報復行動或是懲罰,也無法禁止惡作劇道具供應者進出皇宮,因此只有轉而向菲利克斯的保護者──帝國首席元帥大吐苦水。

米達麥亞對於這些五花八門的災情報告也感到苦惱,對於菲利克斯那太過旺盛的「有福同享」心態,以「對等的朋友」立場來說的話,這並沒有什麼不妥,但是,米達麥亞也很清楚,無論希爾德與安妮羅潔大公妃如何在規範、制度上保障兩人對等的地位,終究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對等」。

一開始他曾板起臉訓誡過菲利克斯幾次,不准他繼續帶玩具進宮。甚至不可免俗的、在聽到一些比較嚴重的災情之後,也曾責打過幾下屁股表示懲罰。

但後來,菲利克斯居然難得的開始反抗他。

「如果爸爸你覺得齊格飛的行為不對的話,為什麼不去對齊格飛說,要禁止我帶東西給他?這些東西大家都在玩!沒道理只有齊格飛一個人不能玩吧!?」

米達麥亞當時楞了一下,他想了想,發現自己的確有幾分不講理的部分,錯誤的不是玩具本身,而是他們玩耍惡作劇的態度。

點了下頭,他坦率的向自己的兒子道歉。

「的確,我不是要禁止大公玩這些玩具...爸爸的確不應該針對你帶東西給亞力克大公處罰你‧‧‧這是爸爸不對....」

但接著,他嚴厲的說著「但是你仍然有錯。你大了大公一歲,理應比他懂事,你要有個年長者的榜樣才是,怎麼可以跟著胡鬧!?而且一般的小孩惡作劇的對象頂多是自己學校的朋友吧?」

搖了搖頭。他略帶沉痛的表情責備著還不滿七歲的菲利克斯。

「你們卻把長輩拿來當作打賭惡作劇的對象,這樣不僅不禮貌,更是目無尊長。大公因為身分的關係,或許大家都不敢直接反應給攝政皇太后陛下,但是並不代表大公的行為就沒有錯!」

這大概是米達麥亞針對亞歷克大公所發表過最嚴厲的評語了吧,從那之後,菲利克斯和亞歷克的聯手惡作劇似乎就漸漸平息了,當時,米達麥亞對菲利克斯明瞭事理、以及能立即以行動表示改正的態度,感到相當自豪欣慰。

只是,在那之後兒子與大公之間的相處模式又造成米達麥亞另一個頭痛的原因。

菲利克斯忠實地實踐父親的「教誨」、處處以亞歷克的「年長者」自居,儼然就是把帝國大公收為小跟班似的。雖然不再和亞歷克到處搗亂,但是卻變成帶著亞力克到處探險、玩耍,時時刻刻拿出「年長者的榜樣」教訓、指責。

某次,當米達麥亞代替感冒的妻子,進入剛完工的獅子之泉西院,前去接回兒子時,正巧菲利克斯正在教亞歷克玩摺紙,一看到亞歷克出錯、便毫不猶豫的那顆黃金的後腦杓、玩笑著罵他「笨!才不是這樣!」。

令目睹這一幕的米達麥亞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雖然說兩人現在年紀都還小,再怎麼說,對方都是皇帝啊。

收回飄遠的思緒,米達麥亞嚴肅的盯著面前有點心不在焉的兒子。

「為什麼騙爸爸?」雖然盡量放軟了聲調,但仍顯得僵硬。

 「我並沒有騙你!」

天藍色的眼珠筆直無懼的承接對方的目光,雖然面前的是父親,但是每當父親教訓自己的時候,總免不了帶了點軍人習性,菲利克斯也自然而然養成挺直身子,雙手交叉於後。聽取長官訓話般的姿勢。

「那在起居間的大公是怎麼回事?」出門在即,記掛著地表飛行器的班次,米達麥亞的音調裡略略喪失了耐心。

「齊格飛是我的朋友,他的父母你也的確都見過,我並沒有騙你。」

挺起了胸膛,八歲的菲利克斯毫不畏懼的迎向父親責備的眼神。

爬梳了一下前額的散亂頭髮,米達麥亞原本就不是善於言詞的人。尤其是碰到這種情況,他更是常常不知該如何處理。

相對於宮內省的人員總愛暗地裡稱菲利克斯為「帶壞大公的元兇」,像這種時候,他也想好好對那些裝模作樣的宮內省人員大喊,「大公才是帶壞菲利克斯的元兇」!

菲利克斯是有點固執性子的,但不是個伶牙俐齒刁鑽言詞的孩子。只有很稀少的場合他會有這種表現,而米達麥亞在聽多了一些大公的私人教師間互相交換的苦水怨言之後,難免傾向於把菲利克斯這種偶一為之的刁鑽歸咎於亞歷克大公身上。

「好,或許你並沒有欺騙爸爸,但是,你隱瞞了應該要告訴我的事情卻是真的,你要知道...」

「齊格飛身分特殊,不能隨意曝光,否則容易遇上意外,輕則受傷,重則喪生!」

飛快的接下父親想要說出的台詞,菲利克斯清朗的目光沒有一絲一毫的猶疑。他鎮靜的說出演練多次的台詞。

「所以齊格飛染了頭髮,只要說他是我的遠房表親,一齊納入爸爸的隨行護衛保護對象裡,並不是太突兀的事情吧。安全上也請求了獅子之泉的保安官以支援的名義隨行,足夠保障的。」

雖然說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但由於整件事計畫的氣息太濃厚,米達麥亞不禁板起臉問道,「你們‧‧‧一開始就打算這樣做了嗎?」

該不會他心愛的妻子艾芳也是共犯之一吧。

「不,一開始的確只有我們家要去海邊,但是,上禮拜我告訴齊格飛之後,他說他也想要去,才請瑪格阿姨幫忙想辦法的。」

原來如此!米達麥亞怨忿的在心中埋怨著那位有著美麗的象牙色肌膚、總是充滿活力的女子。

既然是走維斯特帕列男爵夫人、安尼羅傑大公妃、攝政皇太后陛下的途徑,也難怪希爾德只有乖乖扮演暗中推手的角色了。

看到父親的臉色越沉越黑,一言不發的樣子,菲利克斯也不由得著急起來,顧不得這次的作戰計畫是以不變應萬變,沉著以對為上。他往前踏了一步,放軟了聲調懇求著父親。

「爸‧‧‧我知道我們這樣‧‧‧‧不太好,但是,齊格飛從沒去過海邊哪!只有我一個人也沒什麼好玩的,兩個人才有得玩啊!」

仰起頭,菲利克斯小心翼翼的觀察父親陰晴不定的面部表情。

「你就‧‧‧別生氣了‧‧‧好嘛!?」

「大公他,會游泳嗎?」

仍然沉著臉的米達麥亞,低聲的詢問著兒子。

「.....不知道耶」菲利克斯據實以報。「他應該沒有機會參加游泳課吧?」他聳聳肩,在自己記憶中齊格飛並沒有接受過游泳的訓練,除非他瞞著自己偷偷練習,否則應該是隻旱鴨子沒錯吧。

 「那你就要負責敎會大公!要記得,隨時保護他的安全。」

這意思是?菲利克斯眼睛一亮,他看到父親眼底那一抹『拿你們沒辦法』的投降神色,就知道此次的旅行他多了一個伴了!

「沒問題!當然好!老爸‧‧‧老爸我愛死你啦!!」歡呼了一聲,菲利克斯上前抱住了父親。米達麥亞寵溺的抱緊了身前的小小身子,摟著兒子搖了兩下,便放開他,拍了拍菲利克斯的肩膀說,「好吧!你去叫大家準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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