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總是比謊言更殘酷 2



現実は時に嘘より残酷 2

住進史瓦齊別館的安妮羅潔大公妃一行人,在民政省的人員將滯留奧丁期間繁複的行程報告完、一個個告退之後,那位被自己的聰慧弟媳評為「新生銀河帝國催生者」的美麗女性,終於得到一點點自由的時間。

當最後一位來訪者將沈重的門無聲而有禮的帶上之後,一直縮在角落盡著「隨身侍童」本分的亞力克一聲歡呼,他輕快的腳步旋到窗旁,打開裝飾著玻璃彩繪的兩扇沈重大窗。

「…………」

深深的吸進一口奧丁的清新空氣。

有別於費沙的繁華,奧丁的時光似乎一直停留在舊帝國時期,緩慢而溫柔的前進,第一都市成六角形放射,中央是改建為博物館的新無憂宮,只要有錢,任何人都能租下宴會廳或是黑珍珠室,享受過去以血統來區別入場者的特殊待遇。都市計劃下的城市裡綠意盎然,到處是充滿舊文化的風情人文。

亞力克一邊危險的探出身子到處張望,一邊邀請薇絲特帕列也來欣賞風景。

一旁的薇絲特帕列不給面子的大笑,「這可是我出生的地方!亞力!奧丁的風景我可是看到不想再看,才搬到費沙的。」言下之意是、我們之中只有你一人是土包子的奧丁觀光客。

安妮羅潔偋退了原本隨侍在測的肯拉特,囑咐他先去幫忙整理行李、稍作休息,接著親手沖了一壺薄荷茶,溫婉的招喚。

「亞力,男爵夫人,來喝點茶吧。還有亞力,別把身體探的太出去,很危險的。」

溫順的收回身子,來到安妮羅潔身邊,面對著這位姑姑,亞力克會展現少有的順從,如果他的安份表現能拂去一點安妮羅潔面容上的憂慮,那他是毫不在意當個聽話的小孩的,在安妮羅潔面前。

習慣性的摸了摸亞力克的頭作為嘉獎,十三歲的亞力克已經超過165公分,還在不停的往上抽高中,很快的就會比自己還要高了吧,有點寂寞似的,安妮羅潔望著世上唯一一個和自己骨血相連的亞力克。

一邊享用著下午茶,一邊討論著追思典禮之後的行程。安妮羅潔寵溺的問著「亞力有什麼地方想去嗎?時間允許的話,姑姑陪你一起去。」因為安妮羅潔理所當然的享有帝國大公妃應有的安全防衛與禮遇,和安妮羅潔一同行動的話,亞力克的安全也是能被保證的。這也是希爾德向安妮羅潔請託時的理由。

但是,希爾德也知道,要安妮羅潔再次回到奧丁,甚至去給吉爾菲艾斯大公殿下掃墓,對這位女性來說,該是多麼痛苦的事。即使事隔多年,但希爾德很擔心這樣的安排仍然會帶給安妮羅潔極大的衝擊。

不過,不等希爾德解釋完,安妮羅潔便答應了,毫不猶疑地。

「我很久沒有回奧丁了,也該去給齊格送把新栽的蘭了,希爾德,不用擔心我,我很樂意帶亞力一起去。」

於是,在不知道兩位高貴女性的唏噓心情之下,亞力克幸運的達成了訪問奧丁的目的。

追思的儀式莊嚴而盛大,現任的民政省典禮部官員俾斯麥,原本是舊帝國時期負責紀念碑、雕像建造的典禮省次級官員,在新帝國時期,不只是典禮省被廢、萊因哈特更明令他死後十年內不得建造任何雕像,因而轉調民政省典禮部的儀式執行課。

俾斯麥擅長營造符合儀式目的的氣氛以及環境,他的理論是「經由各種典禮與儀式的舉行,才能確定新帝國的文化傳承與地位,不需要以權力迫人,那種只會誇示自身權威的儀式是最下流的,操縱現場的民眾情緒、使之由衷的崇拜、敬愛上位者才是一個成功的儀式。」

在齊格飛‧吉爾菲艾斯的墓前,秋天午後的陽光和煦而溫暖,所有的參加者以吉爾菲艾斯的墓為中心點成半圓散列,所有的人不是站著而是有舒適的椅子以供使用。司儀以引人感傷的語調、卻又不造作的,簡單的描述了吉爾菲艾斯的生平。

然後是獲選為「吉爾菲艾斯追思文學賞」第十屆的金賞短詩朗讀。

亞力克心不在焉的聽著,身後傳來一些參加者發自內心的飲泣。

唉~無奈的,亞力克將嘆息藏在心裡。

・・・・・・・

mein Freund!吾友!還有比這更悲哀、更榮耀、更寂寞的封號了嗎?

的確是沒有,但是你少了一句:還有比這更諷刺的稱號了嗎? 亞力克在心中回應著。

我們該埋怨您、還是該感謝您呢?

您捨身救了凱薩,我們是多麼的感謝!

但您卻因此永遠的離開了凱薩,留給他永遠的失落

為此,我們又不得不埋怨您了・・・・

朗誦者鼓起了胸膛,大聲的,帶著一點悲涼,一點激動

齊格飛‧吉爾菲艾斯是為了什麼而死的?

為了某個任性的傢伙、任性的命令而枉死的,惡狠狠的,亞力克在心裡回答著。

他是為了貫徹己身的理想,與戰友的約定,為了將希望留給人民而死的。
我們誠心的祈禱,這樣的悲劇不會再重蹈覆轍…

不,除非人類的愚蠢能完全由基因上抹去,否則同樣的愚行是不斷重複的。而歷史總是能不斷的證明,人類的愚蠢是沒有上限的。
略嫌不雅的,亞力克堂堂打了個呵欠,引來一些人士不滿的側目,但看到他坐在離大公妃至近的距離,也不好發作。

亞力克冷冷在心裡打著分數,25分!
真是沒創意又沒意義的新詩,難怪托比曾說過為了歌頌國家個人而生的文學根本不能稱之為文學,只是以文字堆砌的宣傳罷了。
唸這種文字垃圾給吉爾菲艾斯叔叔聽,真不知道算不算是褻瀆死者哩!

新詩之後,接著是大公妃的致詞以及獻花。
全身由黑色包圍的安妮羅潔,以令眾人驚嘆的優雅姿勢起身,手捧著鮮花,透過傳聲器,輕柔的、比任何人都悲哀的,開啟了她美麗的口唇。

「願您…永遠安息」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齊格,請原諒我。

僅僅一瞬間的致詞,卻令許多在場者不由得掉下眼淚,他們都能感受到,那是發自內心的悲哀以及誠意,也是對故人最深沉的懷念。

優雅而美麗的彎下身,安妮羅潔將去年新栽成功的蘭花-帶著銀藍與火紅色彩的花,供在吉爾菲艾斯的墓前。

至此算是整個典禮的最高潮,音樂緩緩的奏起,唱詩班的少年合唱團員列為一排站在墓後,齊聲詠唱著「我永遠等待著你」以及「愛之天空」。
歌曲柔美而略帶哀愁,是帝國境內還算流行的歌曲。亞力克對於這樣的選曲很能贊同,第一次聽到以合唱四部的方式來詮釋這兩首歌,頗有意境、也有新味。

熬了兩個小時,總算到了追思典禮的尾聲,亞力克隨在薇絲特帕列身後,長長的人群整齊的被安排成螺旋狀,每人手捧一枝花,隨著秩序獻到墓前。
亞力克打量了一下參禮者,他發現,有很多人明顯不是奧丁的居民,看來風塵僕僕,有些人甚至行李都還揹在背上呢!
他以為自己遠從費沙而來已經夠遠了,看來還有很多人以更辛苦的方式來到奧丁,只為了在吉爾菲艾斯叔叔的忌日當天獻上一枝花,此時,亞力克重新體認了這位早逝的英雄在人們心中所佔的位置。獻上自己的紅色玫瑰後,亞力克退至一旁,試著跟身後的參禮者攀談。
「您好。大叔打那兒來的呢?」
「嗳。小少爺,你跟著家裡的人來的嗎?」
順著亞力克的視線,那位中年、留著大把棕色鬍子的男子將目光投向薇絲特帕列「喔~是個大美人哩!你媽媽嗎?」
「是我阿姨。」搖了搖頭,亞力克知道這時候如果回答是『姐姐』的話可能又要多費一番唇舌了吧,因此他選擇了最合理的關係。

「喔!呵呵…你阿姨今年第一次來喔?」

嚇了一跳,亞力克接著「嗯,我們是第一年參加追思典禮的,大叔你怎麼…」

「我可是每年從艾美福斯來參加,像你阿姨那樣的大美女只要見過一次就忘不掉,想當然爾、自然知道你和你阿姨是第一次來參加追思的啦!」那位男子哈哈的笑了,雖然言語有點輕佻、卻感覺不出有其他惡意。

『艾美福斯』?亞力克努力的搜尋了自己所記憶的星圖,那不是邊境到不行的行星嗎?唯一的特產就是特種麻和某種家畜專用的飼料,離奧丁可遠得很呢!

看到亞力克一臉疑惑,那名男子有點不好意思的自個兒解釋起來,「啊~小少爺你沒聽過艾美福斯吧!呵呵!」搔了搔自己的鬍子。

「邊境啦!我們家種麻的!這可是艾美福斯的特產喔!搞不好你穿的襯衫也是艾美福斯產的麻制成的。」
「那…不是很遠嗎?為什麼?」亞力克覺得很不可思議。
「哪有什麼為什麼!?」
男子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吉爾菲艾斯殿下是我們艾美福斯的大恩人哩!」
「喔?這話該怎麼說哩!」亞力克的眼神閃閃發亮,充滿興趣而又恭敬的、催促著男子繼續『老人話當年』下去,他很清楚,這招是百發百中,屢試不爽。

「唉~你們這種出生在戰爭結束後的世代,幸福啦!」男子爽朗的拍了拍亞力克的肩膀。

「當時,內亂的時候,我們的領主,凱恩希,啊!那傢伙現在已經掛了!」連忙附註了一聲。
無限懷念的語調,目光定在吉爾菲艾斯的墓碑上,述說著當年吉爾菲艾斯在內亂時、六十處到處轉戰的其中一場戰役。
「……總之,要不是吉爾菲艾斯殿下領著陸戰部隊一路殺進中央控制室,阻止了自爆裝置的話,我們大概都化為粉塵了,而且他還派了旗下懂得行星調查分析的軍官,協助我們種植特種麻,多虧了吉爾菲艾斯殿下,我們艾美福斯才有今天!」

結束了短暫的人生回憶,亞力克無限感概地看著這位留著絡腮鬍的男子,對他來說,遙遠的皇帝還比不上和他們有短暫接觸的解放者吧。

他們每年集資,遠道而來就只為了來奧丁在吉爾菲艾斯叔叔的靈前獻上一支鮮花,那朵小小的花所承載的,又是多麼沉重的思念與感謝啊。

和這名不知名的男子簡單道別之後,亞力克隨著薇絲特帕列,跟安妮羅潔拉開一點距離的伴隨於後、搭著專用的地上車,準備回暫時停留的史瓦齊別館。還未從沉重的心情裡回復似的,一路上安妮羅潔相當安靜,只有薇絲特帕列和亞力克一搭一唱的交談。

回到史瓦齊別館,正當亞力克興沖沖的和薇絲特帕列爭論第二天要先去奧丁第一幼年學校參觀、還是先去新無憂宮、還是先去奧丁宇宙港參觀時,一陣敲門聲響起,進來的是克萊巴中尉,他簡單的行了個禮,告知著房內三人、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來臨。

「大公妃殿下、很抱歉打擾您的休息,在樓下,一位自稱巴爾特‧吉爾菲艾斯的人求見,已確認過身份無誤,要傳他進來嗎?」

房間內瞬時被抽掉了空氣似的,一點兒聲響都聽不到。首先開口的是薇絲特帕列,「那個…我先離席、安妮羅潔…」然後跟著看了亞力克一眼。

有點手足無措的,亞力克本身是很想留下來的,但是他現在出現在奧丁又很怪,照理說現在電視上應該在轉播幾個禮拜前、由宮內省預錄的「大公、於費沙四元帥之城追悼」的影像才是。
以遠距離鏡頭拍攝自己單獨在四元帥之城的「吉爾菲艾斯元帥紀念碑」前,追思默禱的樣子。類似這種可有可無的不在場證明,是每次他離開皇宮時都必須預先準備的工作之一,尤其是這次又碰上國家節日。
亞力克知道,按照常理他該要迴避的。

啊啊~可是,是吉爾菲艾斯叔叔的父親哪!
好想看!好想看!他有什麼事來找安妮姑姑呢?好想聽喔!!

止不住的好奇心又令他的雙腳留連原地。
只得以眼神詢問在場,擁有最高決定權的──安妮羅潔。安妮羅潔輕輕閉上美麗的眼眸,彷彿嘆了口氣、又彷彿深呼吸了一下,睜開眼,張著一對比亞力克的眼瞳更深一點的藍色寶石,充滿溫和笑意的,「快請進、另外,亞力……」
「去把你的頭髮洗掉,角膜換色片也拿掉,都準備好之後,幫姑姑泡一壺野苺茶端出來,嗯?」
亞力克高興的差點要去擁抱住安妮羅潔,簡短的回了句「遵命!」便衝進套房的內間。

「大公妃殿下,這樣…好嗎?」克萊巴克盡職責的提醒道,畢竟,現在打開電視,轉播的可是希爾德攝政陛下在四元帥之城主持的儀式,然後是大公的鏡頭,雖然是遠距離,可是字幕清楚註明的「亞力克大公(13)」以及「現場轉播」卻會和現在的狀況相矛盾,只要這位來訪者回去和街坊鄰居洩漏了幾句,很有可能使情況陷入混亂中。

六月份的恐怖攻擊以來,他們這群保安官、在憲兵與巴拉特駐留武官還遲遲捉不住幕後犯人的情況下,一點風吹草動都會緊張到胃痛。就算沒有恐怖活動的疑慮,光是「亞力克大公人在奧丁」這件消息,也足以引起好事者以及狂熱皇室崇拜者的暴動了。

這時他突然非常羨慕起自己的僚友克里希,被分配到「應該」更繁重的首都護衛工作。

雖然希爾德攝政陛下與宮內省的人員每年都技巧性的公佈「拍攝的非常失敗」的亞力克大公照,不是超遠鏡頭、就是面無表情像個人偶似的亞力克大公,再不然就是詭異的側面。

但是還是止不住莫名的狂熱份子對亞力克大公的追逐與崇拜。其中又以女性為大多數,宮內省負責發佈亞力克大公相關資料的次官─林克貝爾曾與同僚發表過如下的有趣感想:
「無論是什麼樣的時代,人都是需要偶像的,雖然我們已經盡力將大公的形象模糊化了,但是總是會有幻想力過剩的人,能夠去發揮那豐富的幻想自行將模糊的影像清晰解像化!
何況『凱薩是那樣的一個美男子,想來繼承他基因的大公也是美少年吧!』這大概就是那些狂熱者的最大的自信來源吧!」

總之,克萊巴對於鎮壓恐怖份子是毫不畏懼也決不手軟的,但是要壓制一群尖叫的瘋狂女性就令他頭皮發麻了。

「我想,巴爾特‧吉爾菲艾斯是個很明白事理的人,他對亞力,對大公來說,也是一個間接上意義深遠的人,趁著這個機會,我也希望能讓大公和他見個面。」
安妮羅潔溫和的說明,雖然沒有否定的意味,態度也是如此的安詳婉轉,但是也很明確讓克萊巴中尉了解,他的工作行程上又多了一項:後續監視巴爾特‧吉爾菲艾斯的言行直到他們平安離開奧丁。

つづ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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