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屬巧合-4


紅髮的年輕人不僅頭髮一片鮮紅,全身也都浸浴在鮮豔的血色中,提督們默不做聲,臉色難看之極。根據以往的經驗,他們知道已經回天乏術,再沒有辦法搶救了。

萊因哈特陷入一片黑暗中,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努力從座椅上站起來,無比艱難地一步一步走過去,在他那冰藍色的瞳孔中,看不到手下的提督們,也看不到那個想殺他的男人。他的視野中只有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只為救他一命的好友。

只為救他一命、對!吉爾菲艾斯不論什麼時候、什麼場合都一直在幫他。這個紅髮的摯友從他們少年時代相逢的那一天起就保護著有許多敵人的他,無怨無悔地做他肝膽相照的朋友,並且包容著他的任性。

朋友?不!齊格飛吉爾菲艾斯對他而言遠超過朋友、兄弟!而他卻想將這麼一個人與其他的提督同等看待!如果吉爾菲艾斯身上有槍,那麼,暗殺者在拿起手提型加農炮的那一瞬間就會被立即射殺,而吉爾菲艾斯也就不必用自己的血肉擋住敵人的槍口,可以不流一滴血就把事情解決了。

是自己害了他!

吉爾菲艾斯現在會倒在血泊中受著痛苦,都是自己害了他!

『吉爾菲艾斯……

『萊因哈特大人……您沒事吧?』

紅髮的提督艱難的開口,交代著最後的話。

『我無法再為萊因哈特大人做事了……請您原諒……

『傻瓜!在什麼話啊?』

『萊因哈特大人……』吉爾菲艾斯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也沁出了鮮血,萊因哈特扶著他的頭,心痛地道:「在醫生來之前你什麼都不要!』

『請您務必將整個宇宙掌握在手中……

……我答應你。』

又咳出一攤鮮血,昭示著紅髮提督的生命力又被嘔出一般。

『還有請您轉告安妮羅傑小姐,就齊格已守住了過去的誓言……

『不!不要!』

金髮的年輕元帥顫動著慘白的嘴唇。

『我不要轉告!要的話你自己親自去跟她!我不會為你轉告的!這樣好不好?過一陣子我們一起去見姐姐,她一定也有許多話想跟你的!有什麼話,你儘管跟她好了。』

吉爾菲艾斯似乎微微地笑了笑,當微笑消失時,金髮年輕人的心臟似乎也跟著停止了跳動,在這瞬間的顫慄中知道自己已經永遠地失去了半個自己。

他共有的靈魂,另一半的翅膀,就這樣硬生生的被斬斷,而且,還是因為他自己的過錯。

他輕輕的搖晃著吉爾菲艾斯的身軀,不願放棄的吼著:『吉爾菲艾斯!吉爾菲艾斯!回答我!別別走!別這樣走啊!回答我!這是命令』

一旁的米達麥亞沉痛的將手搭到年輕元帥的肩上,輕輕的

『元帥,他已經去了,讓提督好好的走吧

喔喔,連這種私人對話都考據到了!

亞歷克不禁佩服起這位作者,這種私人對話,要不是幾年前聽菲利克斯轉述,他也不知道呢!繼續追逐著文字,接著讀到。

「蒼冰色的眼珠射出了凌厲而瘋狂的光芒。

『你謊!米達麥亞!吉爾菲艾斯不會就這樣丟下我先走的!』然後又低下頭,輕輕淺淺晃著,急急切切的喚著紅髮友人的名字,直到懷中的人冷透,直到自己的心冷透。

……蒼冰色的眼珠喪失了光芒,如同木偶一般,被強行拉離懷中的友人,漠然的接受建議換上乾淨的軍服,然後,一言不發的守在靈柩旁,不吃不喝不睡,只是坐著,只是讓黑暗和孤寂及懊悔的情緒懲罰著自己。」

鼻頭發酸,眼淚就要奪眶而出,不勝唏噓啊!

好險菲利克斯不在身邊,否則絕對會被取笑好一陣子。亞歷克用力的吸了下鼻子,接著讀去。

「吉爾菲艾斯,你是騙子,大騙子,你過不會比我早死的,你過要永遠陪在我身邊的,我已經72小時沒吃東西了,你為什麼沒有來催促我用餐,我已經72小時沒闔眼了,你為什麼沒來要求我休息,為什麼,為什麼!我完全感受不到你的氣息了?

你完成了與姐姐的約定,那我呢!你答應過,只對我和姐姐溫柔的,為什麼?

為什麼要食言!不公平!你留給我只有殘酷,沒了你,我再有沒有辦法感受到溫暖了,你不知道嗎?

『閣下』

無機質的聲音混混沌沌的傳達進萊因哈特的腦裡。

『來自奧丁的超光速通訊』

是奧貝斯坦,他冷徹而無情的參謀。

『發信人是令姊

幾個小時、幾天都一動不動的金髮年輕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你!你了!你居然把吉爾菲艾斯的事向姐姐了!?』蒼涼的火焰像要從兩眼中噴射而出似的。

『難道您以為能隱瞞一輩子嗎?』

金髮的元帥在一瞬間彷彿萎縮了一般,搖搖晃晃的前往通訊室。

面對著與他面龐相仿,同樣美的不可思議,這世上僅存的至親,萊因哈特只囁嚅了一聲『姐』,便再也不出話了。

『萊因哈特,可憐的萊因哈特

安妮羅傑沉默著,她不出第三句話,因為,無論什麼,都挽不回齊格飛吉爾菲艾斯已經不在人世的事實。

但是,有些話,終究是要開口的。

『萊因哈特,我想,我搬出去吧你我的生活差太多了,我現在所擁有的只有過去,而你,你還有和齊格約定的未來。暫時,先分開住吧。等到你認為約定已經完成了,夢已經做了。再來接我吧

『不姐姐,連你也!』

彷彿受傷的小動物般,萊因哈特急促的打斷了姐姐的話,但他也立即明白,安妮羅傑這番話的用意。

垂下頭,沉默了一陣子『好我答應姐姐,就照姐姐的希望吧,等到我完成和吉爾菲艾斯的約定我會再一次出現在姐姐面前,在那之前,請姐姐,多保重。』  」

啊……雖然與自己親耳自安妮羅潔那兒聽來的, 多少有點出入,但是,能掌握到這麼細膩的情報和情感表現,真是難得啊….

亞歷克又吸了吸鼻頭。

這段歷史,有太多小說、詩人前仆後繼的想要以自己的感性與主觀去詮釋,而亞歷克好奇的,正是這巴拉特的文人作家,又會如何想像、描述這段史實。飛快而貪婪的、亞歷克持續翻動著書頁。

......

接受完奧貝斯坦等人的會報,掌握住目前的軍況之後。

萊因哈特再次來到停放吉爾菲艾斯靈柩的房間,獨自一人、來做最後的道別。

他打開吉爾菲艾斯靈柩的棺蓋,持續釋放出冷氣的棺,吉爾菲艾斯身著乾淨的軍服,頸動脈旁的致命傷被掩蓋在高領之下,看起來安詳如聖職者,宛若沉睡一般。

輕輕的,伸出潔白修長的手指,描繪著吉爾菲艾斯的臉部線條,高挺的鼻,寬闊的額頭,飽滿的唇。

保冷效果佳的靈柩,將吉爾菲艾斯的最後一瞬間冰封保存。記得,他最後安詳的微笑了,為什麼,明明是我對不起你,我寧願你罵我教訓我不原諒我,為什麼!為什麼你能那麼安詳的微笑,你沒有看到我有多難過嗎?有多痛心嗎?你怎麼捨得!

決堤而來的情緒,席捲了這個年僅二十一的年輕人。終於,歷經七十五小時又四十八分,萊因哈特放任自己的眼淚奔流而下。在毫無一人的停棺處。

等到他幾乎流盡一生的眼淚,才微微抬起頭,輕輕的,用他美好而優雅的手指,夾住吉爾菲艾斯的鼻子,就像過去十年來他每一次的惡作劇一樣。

『吉爾菲艾斯,別裝囉,我知道你已經醒過來了!』

而吉爾菲艾斯總是微微彎曲唇線地笑著,閉氣裝做渾然不知。

雖然知道吉爾菲艾斯即使是閉氣潛水,也是帝國軍無人可及的紀錄保持者,但經過一分,兩分毫無動靜的吉爾菲艾斯,總會惹的萊因哈特先投降,急忙的喚著。

『吉爾菲艾斯!吉爾菲艾斯!你還好嗎?快回答我!』深怕他就這樣永遠的離開自己,然後結局也總是被吉爾菲艾斯突然睜開的青瞳所嚇到,然後接著為了那青藍瞳孔中掩蓋不掉的一絲莞爾而激怒,搥打加怒罵。

『什麼啊~醒了就早點你醒了啊!要這樣嚇我!』

而吉爾菲艾斯也總是好脾氣的任由自己發洩,最後才補上一句

『都是我不好,但憑萊因哈特大人責罰』這種官樣文章。

而和吉爾菲艾斯跨越單純『友人』或是『上司與部下』的界線時,也是在玩這個惡作劇時,還記得,當時自己是有預謀的,例行性搥打一番之後,如預期的換來吉爾菲艾斯一句『但憑萊因哈特大人責罰』。

但是,那天卻不像往常一樣回答『哼!算了!』

自己了什麼呢?啊!是了,就是『好,我就罰你這個!』

然後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衝動去吻了那個人。」

啊?

下意識的,亞歷克認為是自己眼花了,放慢了速度,他又檢視了一遍眼前的文字。

沒有錯,「吻」,拼音沒錯,從前後文脈推斷也沒有別的意思。接下來的文字更是大膽而細膩。

「起因是個連自己都羞於承認的契機。

剛從伊謝爾倫要塞交換俘虜回來的吉爾菲艾斯,第二天就陸陸續續傳來一堆仰慕者的信函,即使通過嚴格的通訊容檢刪去,也多達一天十幾封,吉爾菲艾斯本來就高大英俊,為人溫柔和善,在帝國這邊也受到不少貴婦人的青睞。

但是,多多少少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沒人敢表現的太明顯,但是,當自己非常沒有道德的隨手拿起信件來觀看時,那麼直接的仰慕和表白,引發排山倒海而來的負面情緒,將自己全面淹沒,只剩下,不計一切的嫉妒。

本以為這一吻就算得不到回應,也還勉強可以解釋成低層次的惡作劇,打哈哈過去。

沒想到,當自己滿臉通紅的離開吉爾菲艾斯的唇畔時,看到的是吉爾菲艾斯一瞬間詫異的眼神,然後立刻轉為深沉的藍,那一汪如海洋般的瞳孔彷彿磁石般,將自己再次導向吉爾菲艾斯,然後,尚無法思考這股磁力的原因來自何方時,吉爾菲艾斯的手掌便將自己壓下,軟軟的唇,以及早晨剛冒出來的鬍渣磨娑著自己的臉龐,嘴角。

然後,是吉爾菲艾斯給自己的第一個吻,如同巡禮者般,虔誠的,輕柔的吸吮著自己的上唇,然後是下唇。

驚訝之餘,自己離開了吉爾菲艾斯的唇,期待他點什麼,但又害怕他了什麼。但是吉爾菲艾斯什麼都沒,只是款款地注視著自己,彷彿以眼神詢問『可以嗎?』

那眼神越來越炙熱,焚的自己不知該逃往何處,理智,思考,邏輯在這時突然都被丟到無底的黑洞,就只是,如同飛蛾般,只想撲進那火裡,以解身上焦躁的無名火。

似乎是模糊的了聲『都隨你』,又或者是『好』,或是『

也忘了是誰先行動的,總之,等到自己頭腦再次恢復知覺時,和吉爾菲艾斯都已是未著寸縷,倒在床上喘息著,廝磨著,期待著更大的火來滅火。

但是吉爾菲艾斯卻喘息著拉開距離。

『萊因哈特,萊因哈特大人,請,請阻止我,請不然,我真的會傷害您,再也無法回頭的

眼裡寫滿情慾,一手貼著自己的腰身,一手撐在自己的肩頭旁,在他鼻尖生成的汗珠,晶瑩剔透,這樣的吉爾菲艾斯既熟悉又陌生,

而自己就像沙漠裡瀕臨渴死的旅人,挺起腰身,以舌捲去那滴看起來甘美無比的汗珠,然後,好像是了什麼挑釁的話,引得吉爾菲艾斯狂亂的,義無反顧的,再不復保留的索求自己的全部。

痛也好,被傷害也好!只要能澆熄心中這把無處可去的熊熊大火。

被貫穿的一瞬間,交雜的是無法以語言形容的複雜感情,各種感情匯集到體,身體的某處承接著物理性的痛,但是腦子裡卻又充盈著麻人的快感,比第一次開王爾古雷模擬器時體驗到的刺激還要強上百倍,心中那個從沒發現到的大洞正迅速的被填滿。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失神又醒來,身邊是吉爾菲艾斯恢復冷靜後的慌亂以及數百句的,數千句的『對不起』

到底我當時了什麼呢?

啊,是了,就是

『你敢停下來信不信我一槍斃了你!』

Preceding Page

NEXT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