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屬巧合-2


抱著一股期待的興奮情緒,亞力克修整完美的指尖、一一滑過瀏覽架上的各式著作。

每次來到巴拉特自治領,他都會拜訪巴拉特最有名,也是規模最大的書店,『文字叢林』。

比起帝國境內莊重但令人感到死氣沉沉的書店,『文字叢林』則像濃縮了舊自由行星同盟的精神一般,充滿驚奇與活力,也帶點兒混亂與反抗。

而他尤其印象深刻的,是去年滿13歲的好友菲利克斯,非常沒有義氣的跑去巴拉特自治領慶祝生日,玩過頭來不及回來給自己慶祝12歲生日時,為了彌補而帶給他的第一千零三號違禁品;『當貴婦遇上無賴漢』。

一本圖像電子書。

封面看起來就像少女懷春看的三流羅曼史,粉紅的包裝,修飾過度的封面人物影像,堆砌的文字,可有可無的性暗示,苦盡甘來的結局。但是,輸入一串密碼之後,展現出來的影像,可就精彩絕倫,令人目不暇給了!

是的,一部春宮片。

他還記得,趁著皇宮侍衛都睡去的深夜,菲尼偷偷從隔壁客房摸進他房間,教他如何輸入密碼,然後兩個半大不小的小鬼躲在棉被裡,一人一邊分享著無線耳機,目不轉睛的盯著畫面。

一個「哇喔~」的暗暗驚嘆。

一個「哼~小意思」的裝老成。

當然,對還是個少年的亞力克來說,除了這種米達麥亞元帥,繆拉叔叔所謂的『巴拉特不良毒瘤』對他有種「禁忌的吸引力」之外,在『文字叢林』裡也擺了各式各樣的評論書,尤其是,關於皇帝萊因哈特的。

全銀河恐怕每個失去父親的小孩子都會這樣問自己的媽媽吧:「我爸爸是什麼樣的人呢?」

但這卻是亞力克問不出口的問題,他記得,小時候他問過母親,在菲尼跟他炫耀米達麥亞元帥帶他去遊樂園開模擬戰機後,他跟菲尼鬧了脾氣,好像還打了個架吧,總之後來他跑去問了母親這個問題。

從來沒有苦惱過的母親,苦笑著,有一點悲哀,輕輕的說「是啊,你父親,皇帝萊因哈特,該說他是怎樣的人呢…」

「他是不斷前進的,不斷燃燒自己生命的人,偶爾,也會有點情感上的執著和不妥協,但是,我相信他本質上,還是個溫柔的人,或者說,我如此期望著…」

這番說詞,與其說是講給一個未滿六歲的小孩子聽,倒不如說是希爾德皇后在講給自己聽的,自然,聰明的亞力克也了解,從母親這邊看來是問不出什麼了。

於是,他以有限的小腦袋,努力的思考兩天後,跑去問安妮羅傑姑姑,這次,有了之前的教訓,他將自己的問題轉為:「安妮姑姑,你可以告訴我,父皇、不,我父親小時候,是什麼樣的人嗎?」

結果,看到的是安妮羅傑姑姑光輝的臉龐瞬間被灰雲籠罩,從來沒有看過姑姑的臉如此地透明,如此地悲傷。他想,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表情的。

即使金色的陽光溫柔的灑滿了溫室,姑姑的周圍卻像是被冰冷的光箭所包圍一般。

隔了有一世紀那麼久,才傳出姑姑美好但充滿不安定感的聲音。

「萊因哈特啊,他小時候不算是個乖孩子呢,我們的母親很早就不在人世了,所以為了彌補他的失去,姑姑希望儘可能的補償他,但或許是太寵他了吧?

導致他沒辦法好好跟人做朋友,直到我們搬到…齊格…家旁,萊因哈特才總算是稍微乖一點了吧,不過,跟人一言不合就打起來這點倒是沒什麼進步,多虧了齊格給他緩頰,呵呵…」

那聲「齊格」,安妮羅傑發音的有點顫抖,有點悲哀,又夾雜著一股莫名的懷念與喜悅,當然,以當時的亞力克來說,他只感受到,有什麼地方「很不對勁」而已。

「那時候萊因哈特很喜歡順著樓梯的扶把滑下來,我本來是想他認識穩重的齊格之後會不會收歛一點,因為那樓梯實在老舊啊~禁不起他這樣玩。

但是,結果卻變成連齊格都一起學壞,一前一後溜扶手不說,一旦跑出去,玩到天黑了都不知道回家…」

安妮羅傑轉過頭來,溫婉的朝著亞力克笑著,目光中盛滿著愛憐。

「但是啊,亞力和萊因哈特還真像喔!」

輕柔柔的摸了摸亞力的頭。

「萊因哈特小時候,不知道為什麼,討厭吃萵苣呢!還有,嗯…雖然我不常做,不過我想他也討厭青椒。」

「嗚!亞力…亞力總是有努力把青椒吃完!」刻意忽略自己的最大罩門萵苣。莫名的辯解著。

「嗯,好孩子,不過姑姑知道亞力不會把討厭的食物偷偷丟掉或是逼朋友吃掉,或是…」

安妮羅傑笑了,難得真誠開懷的笑了。那是連對美醜還不甚明瞭的亞力克都能感受到「美」的微笑。

「偷偷藏在口袋裡」

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藏在口袋裡?

「不、不行啊,那樣洗衣服的人會很困擾的~」

沒想到自己的父親,所有人口中宛如神祇的父親,居然會做這種事!

但小小的心中卻暗暗有了「我贏了!」的莫名情緒。

「對呀,洗衣服的人當然會知道囉,而且很傷心呢。」

當時,還只是沒落帝國騎士的繆傑爾家,哪有專用的洗衣婦呢,自然是安妮羅傑自己處理了。

「他們這兩個小搗蛋,還以為我不知道…呵呵…」

不過,安妮羅傑太早就被接到皇宮裡了,因此,她能告訴亞力克的「萊因哈特」其實並不多,頂多,加上一句愛逞強,倒立,取笑齊格等等吧。

而且,從小就感受性強烈的亞力克,又怎麼會不知道這個話題對安妮羅傑姑姑來說有多沉重而悲傷呢?

因此,除了那次的談話之外,亞力克便不再主動向安妮羅傑詢問有關自己父親的事情了。

帝國這邊能取得的資料,都是「皇帝萊因哈特」的資料,而不是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或是,萊因哈特‧馮‧繆傑爾這個人的資料。

反之、巴拉特自治領的文字工作者,對這個他們有幸參與一小段生平的英雄,抱著比帝國的學者更多方面的興趣。

亞力克在滿十歲後,第一次被允許進行恆星間旅行,私訪巴拉特自治領時,就曾為了找到一本『帝國軍之食衣住行系列,皇帝萊因哈特的食』而興奮的三天睡不著覺。

裡頭詳細記載了萊因哈特自從軍之後所攝取的飲食,並且以作者獨特的感性去分析這樣的飲食習慣下,其人格又是如何。

萊因哈特喜愛喝咖啡,並且有資料顯示他對甜食並不如一般男性般排斥,甚至熱騰騰可可亞也是他喜好的飲品之一。從他剩下來的餐飲中可發現,萊因哈特即使是不世出的天才,也有著和一般人一樣的習性:挑食。而且有酗酒的傾向,尤其是當精神面的壓力過大時。

人總是八卦的,尤其是當發現名人的隱私或小缺點時(即使那個缺點幾乎完美的遺傳到自己身上),人還是會不自覺得感到欣喜得意。

當亞力克興奮的與好友菲利克斯分享自己的讀書感想時,卻被好友這麼揶揄。

「雖然我沒見過皇帝,可是聽你這樣說,我只能告訴你,你和皇帝還真不愧是有相同基因的人啊,我從來沒見過哪個男人這麼愛吃草莓的,還沾鮮奶油吃!」彷彿是又想起當時亞力克的吃相而搖了搖頭。

「吃到肚子痛都還不知道要停!但是青椒和萵苣卻是切成碎屑你都找得出來,為了你父皇的名譽,我認為你該好好矯正你偏食的習慣,免得讓這位作者有遺傳上的論點來支持他的內容!」

但是像安妮姑姑所謂的「逼朋友幫忙吃」這種事,可不會發生!

「我!我可沒有逼你吃…」但是抗議的聲音卻漸漸消音。

「是啊,你只是可憐兮兮的望著我,慢條斯里的磨!」你不說撤盤下一道菜就不會上來啊~我不幫你吃難道就跟你一起磨!

一想到每次都幫亞力克吃掉連自己都不喜歡的菜(在家裡他可是大喇喇的留下來,讓媽媽去唸的),菲利克斯就一肚子火!

「草莓!草莓又不是甜點」想到第二項可以抗議的亞力克,又趕緊提出『異議』。

「都一樣!草莓餅乾起士蛋糕!哼!娘娘腔的東西!男人就該吃蘋果、不削皮的!」這番歪理到底從何而來,以及這種明顯的性別偏見,對當時年紀還小的菲利克斯來說根本無法自我分辨,對他來說米達麥亞家就是世界的中心,偶像爸爸愛吃的東西才是正確的。

「才不是娘娘腔!」亞力克使勁的吼,撲向菲利克斯。小小的雙手立即掐上對方的脖子,無奈進入費沙幼年軍校一年有餘的菲利克斯在規律的軍事操練下,體力與身高都壓倒性的勝過這位小王子。

輕巧的就化解了 對方的攻勢,快速的繞到亞力克的後背,戲耍著才剛滿十歲的亞力克大公。

「草莓~草莓~鮮奶油~亞力克是娘娘腔!」火上添油的菲利克斯仗著在幼年軍校學到(!?)的取笑腔調,手指筆劃在亞力克氣得通紅的臉蛋上調笑。毫不節制地犯著所謂的「大不敬」行為。

不甘示弱的亞力克氣得一口咬上菲利克斯的手指,整齊的指印伴隨著輕微的出血,大吼著。

「才不是!你閉嘴!!才不是!!!」

最後當然是兩個人大打出手,互相在柔軟的長毛地毯上翻滾、拳腳相向,驚人的吵鬧聲最後驚動到皇宮的侍衛官、攝政皇后陛下、以及正在開會的米達麥亞。

不過,當大人們問到吵架的理由時,哭得整張臉皺在一起的亞力克卻說「嗚、嗚、我……我忘了……」

既然作拜把的宣稱忘了,菲利克斯也就順水推舟說「忘啦!」。

事情也在希爾德的護航下,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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