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姑姑,你可以告訴我,父皇、不,我父親小時候,是什麼樣的人嗎?打架厲不厲害啊!?」
結果,看到的是安妮羅傑姑姑光輝的臉龐瞬間被灰雲籠罩,亞歷克從來沒有看過姑姑的臉是如此地透明,如此地悲傷。他想,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表情的。
即使金色的陽光溫柔的灑滿了溫室,姑姑的周圍卻像是被冰冷的光箭所包圍一般。 一瞬間變得難以親近。隔了約有一世紀那麼久,才傳出姑姑美好但充滿不安定感的聲音。
「萊因哈特啊,他打架強不強……姑姑我不太清楚……不過……」
頓了頓,一朵細細的笑容從臉龐上破冰而出,安妮羅傑輕輕的、小心翼翼一般的繼續道。
「他小時候,還真算不上是個乖孩子呢,我們的母親很早就不在人世了,所以為了彌補他,姑姑希望儘可能的補償他,但或許是……就是太寵他了吧? 」
越來越自然的笑容幻成摻了一絲苦意的凝結在美麗的嘴角。安妮羅傑搖了搖頭說。
「他總是交不到朋友,在我們還沒搬家之前,他常常帶著傷回來,後來,雖然沒有明顯傷口了,不過……還是看得出來是跟人打架爭吵了……」
由於當時亞歷克的年紀實在太小,因此聽不出姑母那隱晦的弦外之音『和別人打架而自己身上沒有傷──自然是把傷口留在別人身上了!』
他只是驚訝於姑母安妮羅傑的健談,睜大了那一雙肖似父親眼形的藍玉眼瞳,以眼神表達熱切的興趣。
「後來……我們搬家,搬到…齊格…家旁,萊因哈特才終於、真的、交到一個……『朋友』」
那聲「朋友」,安妮羅傑發音的極其鄭重而緩慢,夾雜著一股莫名的懷念與喜悅,當然,以當時的亞歷克來說,他只感受到,有什麼地方「很不對勁」而已。
「不過,跟人一言不合就打起來這點倒是沒什麼進步,多虧了齊格給他緩頰,呵呵…」
雖然牽動了嘴角微微上揚,但那語尾苦澀至極的音調,令發問者亞歷克都不禁慌張起來,自己什麼也沒作,怎麼就把姑姑給弄哭了!?
或許是察覺到幼兒那股焦急卻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慌亂視線,安妮羅傑停頓了一會,重新接續的話語中已經平靜許多,她伸出手愛憐的撫了下亞歷克頭頂卷翹的髮絲,藉以消去他不安的情緒。
「那時候萊因哈特很喜歡玩順著樓梯扶把滑下來的遊戲,我本來是想,他認識穩重的齊格之後,說不定,就會收歛一點了!因為那樓梯實在老舊啊~禁不起他這樣玩!
但是呵……結果卻變成連齊格也一起學壞,兩人一前一後溜扶手不說,一旦跑出去,就玩到天黑了也不知道回家!我看啊……打架也沒收斂多少,因為齊格不說,我也不好意思說穿,但每次出門遇見吉爾非艾斯伯母,我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麼!」
話語到此嘎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刺到般,安妮羅傑猛然停了下來。怔愣了一會兒、視線充滿懷舊情緒的,落在窗台上一盆蘭花。她注視了一會,才將視線投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幼童身上。正好對上察覺到不對勁想要抬頭觀望的亞歷克,反射性的,安妮羅傑在視線相交之際溫婉溢出笑意,目光中盛滿著愛憐。
「其實啊,亞歷和萊因哈特相像的地方還不少喔!」
「真的嗎!?」
安妮羅傑輕柔柔的撫觸了亞歷克那頭蓬鬆而捲曲的燦金。
「萊因哈特啊,喜歡的東西就會一頭熱的栽進去,跟亞歷一樣喜歡喝煮得又熱又濃、加了好多鮮奶油的可可!討厭……吃生菜!特別討厭吃萵苣呢!還有,嗯………雖然放得少,不過我想他也討厭青椒。」
「嗚!亞歷…亞歷都有努力把青椒吃完!」刻意忽略自己的最大罩門、年幼的亞歷克漲紅了臉辯解道。
「嗯,好孩子,不過姑姑知道亞歷不會把討厭的食物偷偷丟掉或是逼朋友吃掉,或是……」
安妮羅傑笑了,難得真誠開懷的笑了。那是連對美醜還不甚明瞭的亞力克都能感受到「美」的微笑。
「偷偷藏在口袋裡!」
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藏在口袋裡?
「不、不行啊!那樣洗衣服的人會很困擾的!」
沒想到自己的父親,所有人口中宛如神祇的父親,居然會做這種事! 但驚訝之餘,卻又浮起一股「我贏了!」的莫名情緒。
「對呀,洗衣服的人當然會知道囉,而且很傷心呢。」
當時,還只是沒落帝國騎士的繆傑爾家,哪有專用的洗衣婦呢,自然是安妮羅傑自己處理了。
「他們這兩個小搗蛋,還以為我不知道…呵呵…」
不過,安妮羅傑太早就被接到皇宮裡了,因此,她能告訴亞力克的「萊因哈特」其實並不多,頂多,加上一句愛逞強,倒立,取笑齊格等等吧。
而且,從小就感受性強烈的亞力克,又怎麼會不知道這個話題對安妮羅傑姑姑來說有多沉重而悲傷呢?
因此,除了這次長談之外,亞力克便不再主動向安妮羅傑詢問有關自己父親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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